【第134章 海棠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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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晴在海棠院陪著孃親。
海棠院，這是謝靜雲給未來大兒媳挑的院子，位置在正院東側，離大房近，又清淨。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齊整，前後兩進，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足夠小兩口住的了。
江若晴一進院子，就被那兩棵樹吸引住了。
一棵是海棠，正當花期，粉白的花朵綴滿枝頭，風一吹，花瓣簌簌落下來，鋪了滿地。
另一棵是石榴，葉子綠油油的，雖還冇開花，但枝乾遒勁，看著就結實。
“海棠和石榴，”江若晴唸叨著，“海棠寓意好，石榴多子多福，孃親，您這是盼著嫂子進門就給您生大胖孫子呢？”
謝靜雲瞥她一眼：“就你話多。”
院子裡頭，幾個婆子正在修剪花草，把多餘的枝葉修掉，把長歪的枝條扶正。另有幾個小丫頭在灑掃，把落花掃成一堆，又把青石板路衝得乾乾淨淨。
江若晴跟著謝靜雲進了正房。
屋裡頭大變樣了。原先那張舊架子床不見了，換了一張新打的拔步床，雕著百子嬉春的圖案，漆麵光亮，看著就喜氣。
桌椅板凳也都換了新的，黃花梨木的，做工精細，擺在屋裡頭，整個屋子都顯得亮堂了。
多寶閣上擺著幾件擺設：一對青花瓷瓶，一隻玉如意，還有幾件小巧的玉雕。都是謝靜雲從庫房裡挑出來的好東西。
江若晴轉了一圈，又轉到後頭，發現竟然還有個小廚房。
“孃親，這還專門備了小廚房？”
謝靜雲點點頭：“往後你嫂子有了身子，想吃什麼隨時能做，不用巴巴地等大廚房送。”
江若晴嘖嘖稱奇：“孃親，您這婆婆當得，也太周到了吧？”
謝靜雲懶得理她，隻管各處檢視，時不時吩咐幾句：“這帳子換個顏色，太素了，換個緋紅的。”
“這花瓶擺這兒不好看，挪到那邊去。”
“窗紗也該換了，換個透亮些的。”
江若晴跟在後頭，悠悠地來了一句：“孃親，您對嫂子這麼好，我都要吃醋了。”
謝靜雲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寫著“你是不是閒得慌”。
“都要嫁人了，還說這小孩子的話。”謝靜雲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你也來看看，還有什麼要添的？”
江若晴跟著轉了一圈，認認真真看了個遍。
說實在的，她是真找不出什麼毛病了。
這院子，這屋子，這擺設，這佈置，她要是新媳婦，進門看見這麼個院子，做夢都能笑醒。
“孃親，這已經很好了。”她誠心誠意地說，“真的，挑不出毛病。”
謝靜雲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帶著她往外走。
出了海棠院，母女倆沿著遊廊往回走。
江若晴想起一事，問道：“孃親，太後的壽禮準備好了嗎？”
太後六十大壽，生辰在四月初九，算算日子，隻剩不到半月了。
謝靜雲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還關心這個？我以為你隻關心今晚吃什麼呢。”
江若晴理直氣壯：“民以食為天嘛。再說了，我是那天逛街，聽見有人說要給太後買生辰禮，纔想起來問問。”
謝靜雲也不逗她了，點點頭道：“早準備好了。一座雙麵繡屏風，正麵繡鬆鶴延年，反麵繡壽桃滿枝。還有一個五福捧壽的玉擺件，請了玉匠專門做的。”
江若晴“哦”了一聲，冇再多問。
她還冇出嫁，送不送壽禮都行。送了，太後也不一定記得住，不送，也冇人挑理。除非她能送出一份讓太後過目不忘的禮。可她不想多事。
還是安安分分當個隨行家屬吧。
正想著，忽然聽見前頭傳來一陣吵鬨聲。
母女倆停下腳步，循聲望去，聲音是從二房那邊傳過來的。
謝靜雲眉頭微皺，正要讓人去看看，一個小丫鬟已經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了。
“大夫人！不好了！二夫人和燕姨娘吵起來了，燕姨娘叫肚子疼！”
謝靜雲歎了口氣，看向江若晴：“你先回去。”
江若晴眨眨眼：“孃親，讓我跟著去學學唄。萬一以後遇上這樣的事，我也知道該怎麼辦。”
謝靜雲想想也是，便冇再攔她。
母女倆快步往二房那邊走去。
紅燕住的小院子在西邊，不大，但收拾得還算齊整。這會兒院子裡站著幾個丫鬟婆子，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屋裡頭，紅燕正靠在床上抹眼淚，臉色白白的，看著倒真像是不舒服。二嬸李氏站在床前，臉色鐵青，嘴唇抿得緊緊的。旁邊還站著幾個丫鬟，低著頭，誰也不敢吭聲。
府醫已經在了，正坐在床邊給紅燕把脈。
謝靜雲和江若晴悄冇聲地站在門口，冇往裡擠。
片刻後，府醫收回手，站起身來。
“如何？”謝靜雲開口問道。
府醫見是大夫人，連忙躬身道：“回大夫人，燕姨娘冇有大礙，隻是動了些胎氣。好生休養幾日便好，切莫再動氣，也莫要勞累。”
謝靜雲點點頭，讓人送了府醫出去。
等府醫走了，她纔開口問道：“怎麼回事？”
紅燕靠在床上，眼淚又下來了，抽抽噎噎地道：“回大夫人……妾身今早身子有些不爽利，起得晚了，去給二夫人請安時就遲了些。二夫人說妾身不把她放在眼裡，罰妾身跪一個時辰……妾身跪了冇一會兒，就覺得肚子疼，這才……”
謝靜雲聽著，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歎了口氣。
這叫什麼事兒啊？
她是大房的人，二房的事，她也不好插手。
可是她是主母，這事兒鬨到她跟前來了，她又不能不管……
正為難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林氏扶著江若雪的手走了進來。
江若雪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衫子，臉上淡淡的，看不出什麼表情。林氏則是沉著臉，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紅燕身上。
“大夫怎麼說？”
紅燕的丫鬟連忙回道：“回老夫人，大夫說姨娘動了胎氣，要好生休養。”
林氏點點頭，又問：“怎麼回事？”
紅燕又把剛纔的話重複了一遍，一邊說一邊抹眼淚，那模樣，可憐極了。
林氏聽完，轉向李氏，臉色沉了下來：“你怎麼回事？明知道她懷著身子，還讓她跪？”
李氏臉色漲紅，辯解道：“母親，她不舒服，可她又冇說！她請安遲到，是她不懂規矩，兒媳想著教教她規矩，跪一會兒不打緊的……”
“不打緊？”林氏聲音拔高了些，“她肚子裡懷著的是文豪的骨肉，是咱們江家的血脈！不管打不打緊，你都不能罰她！”
李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氏緩了緩語氣，又道：“往後她生產之前，都不用去給你請安了。好生養著，把孩子生下來要緊。”
李氏的臉都綠了，卻隻能咬著牙應下：“是，兒媳知道了。”
江若雪在一旁輕輕開口：“祖母，我娘不是故意的。她隻是覺得規矩不能廢，一時冇想到那麼多……”
林氏看了孫女一眼，臉色稍霽，點了點頭。
紅燕適時地抹了抹眼淚，軟軟地道：“多謝老夫人體恤。”
林氏轉向她，語氣稍微柔和了些：“你好生養著，給文豪生個大胖小子。”
紅燕低眉順眼地應道：“是。”
林氏這纔像是剛看見謝靜雲和江若晴似的，目光在她們身上頓了頓，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什麼都冇說，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