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麵見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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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宮門外停下。江若晴下了車，聽竹捧著木匣跟在身後。早有內侍在門口候著，見她們來了，躬身引路。
走過長長的宮道，轉了兩個彎，又過了一道門，終於到了皇後住的鳳儀宮。
硃紅大門，金漆匾額，門口站著兩個宮女，衣裳鮮亮，神情肅穆。
江若晴遞了牌子，宮女進去通稟。感覺等了小半個時辰宮女還冇出來。
得，等著吧。
江若晴站在院子裡，眼觀鼻鼻觀心，做出一副端莊模樣。
又一刻鐘過去了。
兩刻鐘過去了。
院子裡那棵海棠樹上的麻雀都飛走三撥了，宮女還冇出來。
江若晴在心裡默默給自己說：下馬威，這就是傳說中的下馬威。
她偷偷瞄了一眼聽竹。聽竹捧著木匣，站得筆直，麵上波瀾不驚，不愧是習武之人，這耐力就是好。
江若晴自己可不行，站著乾等太無聊，眼睛便開始左看看右看看。
鳳儀宮的院子收拾得是真講究，青磚鋪地，一塵不染。
牆角種著幾叢牡丹，這會兒還冇到花期，但在冒嫩芽了。廊下有幾隻畫眉鳥，叫得婉轉動聽。
又等了一盞茶的工夫，那宮女終於出來了：“江小姐，皇後孃娘有請。”
江若晴心裡嘀咕：這宮女也是好樣的，連句“娘娘有空了”的場麵話都懶得編。麵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跟著往裡走。
進了正殿，一股暖香撲麵而來。江若晴垂著眼，隻敢看腳下三尺地，餘光裡瞥見一片石榴紅裙襬鋪散開來，如落霞凝地。
她帶著聽竹上前，端端正正跪下行禮：“臣女江若晴，拜見皇後孃娘，皇後孃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殿內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不冷不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起來吧。”
江若晴起身，依舊垂著眼。等了等，冇等到“賜坐”兩個字。
得，還得站著。
她飛快地抬了一下眼，迅速掃過皇後的麵容，三十多歲模樣，端坐鳳榻之上，一身石榴紅羅裙，領口繡著暗紋鸞鳥，腰束鎏金嵌玉寬腰帶，正中懸著一枚巴掌大的赤金鳳凰，裙襬層層散開，繡滿金線牡丹與纏枝寶相花。
這身打扮，穿在彆人身上或許會顯得太過華麗，但穿在她身上，隻讓人覺得端莊威嚴，理所應當。
江若晴收回視線，餘光瞥見聽竹還捧著木匣站著。
聽竹習武，站多久都冇事，但自己人自己心疼，再說這匣子也不輕。
於是她微微福了福身，開口道：“臣女初次拜見皇後孃娘，不知送些什麼才能表達心意。思來想去，備了幾樣薄禮，還請皇後孃娘笑納。”
說著，她示意聽竹上前，她自己開啟了第一個匣子。
一股清冽的藥香瞬間散開，瀰漫在整個殿內。那是百年老參獨有的氣息，濃鬱卻不刺鼻，聞著就讓人覺得提神醒腦。
皇後的目光落在匣中那枝鬚根俱全、通體黃潤的人蔘上，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江若晴適時開口：“這是一枝百年老參，略表臣女心意。”
皇後身邊的宮女上前接過，捧到皇後麵前。皇後看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這表情……算滿意吧？江若晴心裡琢磨著，手上不停，又開啟第二個匣子。
“這是一朵天山雪蓮，臣女想著，也隻有這樣的稀罕物，才配得上皇後孃孃的絕代風華。”
這話說得直白，但殿內幾個宮女都忍不住悄悄看了江若晴一眼：這馬屁拍得，也太直接了。
但皇後的表情明顯鬆動了一些，語氣也冇剛纔那麼冷了：“冇想到你年紀輕輕，倒會做事，嘴也甜。”
江若晴一本正經道：“臣女不是嘴甜，臣女是見了皇後孃娘，腦子裡自己就冒出這些話來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
然後，皇後嘴角微微動了動，雖然冇笑出聲，但那點弧度，已經是今天最好的臉色了。
江若晴趁熱打鐵，開啟第三個匣子。這一回，裡頭是整整齊齊碼著的十幾小盒口脂、胭脂，還有幾盒護膚霜。盒子是玉顏坊特製的青瓷小圓盒，一個個玲瓏可愛，顏色各異。
“這是玉顏坊新出的口脂和胭脂，算不得什麼貴重東西，但勝在顏色多。皇後孃娘您看……”
江若晴指著那一排小盒子，“這個色號叫海棠春睡，上嘴是淡淡的粉，這個叫絳珠仙草，偏紅一些，這個叫落日熔金，帶一點點橘……”
她一個一個介紹過去，皇後身邊的宮女已經忍不住探頭看了。
那些顏色，有些是她們從未見過的，不是那種豔俗的紅，而是各種微妙的深淺，看著就讓人覺得精緻。
皇後由宮女扶著，親自拿起一盒看了看，又開啟另一盒，在指尖抹了一點，顏色暈開，溫潤細膩。
這一回，江若晴終於從皇後臉上看到了真正的笑容，不是客氣的，是那種女人看見漂亮胭脂時發自內心的笑。
“你有心了。”皇後合上盒子，語氣比方纔和緩了許多，“坐吧。”
江若晴心裡一鬆，謝了座，在繡墩上坐了半邊身子。
宮女奉上茶來，皇後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開口道：“本宮這次召你來，是想見見你。你和太子的婚事是先帝所定，本宮這些年隻在宮宴上遠遠看過你幾眼，今日纔算真正看清。”
江若晴忙道：“能得皇後孃娘召見，是臣女的福氣。臣女早就想近前瞻仰皇後孃孃的一國之母風範，隻是一直冇這個機會。”
皇後看了她一眼：“你這張嘴，倒是會說話。”
江若晴認真道：“臣女說的都是真心話。方纔在外麵候著的時候，臣女就一直在想，能把鳳儀宮打理得這樣井井有條，讓臣女這樣的生人進來都覺著舒坦，皇後孃娘定然是極寬和、極有本事的人。”
皇後挑了挑眉：“你在外頭候著的時候？”
江若晴眨眨眼，一臉無辜：“是啊，臣女在院子裡等的時候，看見廊下幾隻畫眉鳥，叫得可好聽了。還有那幾叢牡丹，雖還冇開花，但枝條修剪得齊齊整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臣女就想，能把鳥兒都照顧得這麼周到的主人，一定是個溫柔和善的人。”
殿內幾個宮女差點冇繃住，這馬屁，拍得也太有技術含量了。
明明是讓她們乾等，硬是被她說成了“欣賞鳳儀宮的精緻”。
皇後的神情微妙了一瞬，然後輕輕笑了一聲：“你倒是個機靈的。”
江若晴謙虛道：“臣女隻是實話實說。”
皇後放下茶盞，又問了問她平日讀什麼書、做些什麼消遣。江若晴一一答了，說得中規中矩，既不出挑，也不出錯。
說了幾句，皇後點了點頭：“行了，你且回去吧。往後常進宮來陪本宮說說話。”
江若晴起身行禮，帶著聽竹退了出去。
出了鳳儀宮，走遠了，聽竹才小聲開口：“姑娘，您真行。”
江若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腿都軟了。”
“那您方纔還那麼鎮定？”
“裝的。”江若晴誠實地回答，“你冇看出來嗎？我臉上的笑都是僵的。”
聽竹想了想：“奴婢真冇看出來。”
“那就對了。”江若晴挺了挺腰桿，“這說明我裝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