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及笄加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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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風問起邊關的事,然後他們就開始聽父親說著邊關的事。
江文淵說得隨意,無非是些軍中的日常,哪日巡防遇著風雪,哪日與北寧的小股人馬對峙,哪日收到家書看了好幾遍……
可在座的都聽得入神。這些在邊關是家常便飯,在京城的家人聽來,卻是驚心動魄。
謝靜雲坐在他身邊,時而點頭,時而插話,眼裡是藏不住的心疼。
江若川聽得認真,時不時問幾句邊關他離開後佈防的事。
江若風端著茶盞,偶爾問一句從邸報上看到的訊息。
江若晴聽著聽著,思緒卻飄遠了。
按先帝當年的旨意,她及笄之後,皇室便會擇日完婚。也就是說,今年,可能是她最後一個與家人共度的除夕了。
明年這時候,她該在東宮裡了。
後年這時候,她該是太子妃了。
往後……往後她再回這鎮國公府,便是回孃家,是客人了。
大哥二哥會娶嫂嫂,會有自己的孩子,他們會熱熱鬨鬨地過年,而她……
她垂下眼,輕輕抿了一口茶。
茶是上好的六安瓜片,往年喝著隻覺得香,今兒個卻品出一點澀來。
“晴兒……晴兒……”
謝靜雲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江若晴回過神,見母親正看著自己,忙道:“嗯?孃親,怎麼了?”
謝靜雲笑道:“想什麼呢,叫你幾遍了都冇聽見。”
江若晴眨眨眼,隨口道:“我在想,我及笄那日,誰為我加釵。”
這話倒也不全是藉口,她確實想過這事。
按規矩,及笄禮上的加釵者,需是有福氣的長輩。她可不想讓林氏來操持這事。
謝靜雲聽了,與江文淵對視一眼,笑道:“這你不用擔心。我早和你祖父商量過了。”
她從炕桌下取出一張帖子,遞給江若晴。
“你親祖母當年的閨中密友,端親王妃。我們已經去拜訪過了,她願意為你加釵。”
江若晴接過帖子,眼睛亮了。
端親王妃?她在宮宴上見過幾次,還說過話。那位王妃年過五旬,麵容慈和,說話溫溫柔柔的,是個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的長輩。原來竟是親祖母的故交?
“端親王妃……”江若川想了想,點頭道,“那可真是有福氣的人。”
江若風也道:“聽聞端親王府冇有妾室,王妃與王爺相敬如賓,生了三男兩女,如今孫輩外孫輩十幾個,去年還得了個小重孫。這樣的福氣,滿京城也難找第二個。”
謝靜雲笑道:“可不是。我去拜訪時,一說這事,王妃便應下了。還說當年與你親祖母情同姐妹,能為你加釵,是她的福分。”
江若晴捧著帖子,心裡那點失落散了大半。
她抬頭,看著母親,看著父親,看著大哥二哥,忽然笑了。
“謝謝孃親,謝謝爹爹。”她帶著笑容。
江文淵擺擺手:“傻丫頭,一家人說什麼謝。”
江若川也道:“就是。你的事,咱們家誰不上心?”
江若風點點頭,冇說話,眼裡卻有笑意。
一家人又聊起了及笄禮的種種。請哪些賓客,用什麼席麵,穿什麼衣裳……你一言我一語,熱鬨得很。
江若晴坐在大哥身邊,聽他們說著,嘴角彎彎的。
她本就不是傷春悲秋的性子。方纔那點失落,不過是刹那間的恍惚罷了。
她還有這麼疼她的家人,還有什麼好失落的?
守歲守到大半宿,外頭的爆竹聲漸漸稀了,眾人才各自回房歇下。
江若晴躺下時,天都快亮了。她迷迷糊糊地想:睡不了多久,又得起來拜年了……
果然,感覺剛睡著,就被張嬤嬤叫醒了。
“姑娘,該起了,今兒個大年初一,得去給長輩拜年呢。”
江若晴睜開眼,隻覺得眼皮有千斤重。她掙紮著坐起來,嘟囔道:“嬤嬤,我感覺剛睡著……”
張嬤嬤笑著給她披上衣裳:“誰不是呢?昨兒個都熬得晚。可禮數不能廢,大年初一的頭炷香、頭份禮,都講究著呢。”
江若晴隻好由著她和聽竹給自己梳洗打扮。
聽梅和聽蘭也過來了,一個個哈欠連天。聽梅揉著眼睛道:“姑娘,您昨兒個給的紅封,奴婢都收好了。”
江若晴聽著,忽然想起什麼,問:“今年的紅封都發下去了?”
聽梅點點頭:“發了。年前就發完了。各地的鋪子、作坊、商隊,加起來七百多號人,光紅封就發了兩萬多兩。”
聽竹在一旁聽著,驚訝地張大嘴:“兩萬多兩?那麼多人?”
聽梅笑道:“你以為呢?光京城和北邊的玉顏坊作坊,就有四百多號人,管事、匠師、普通工人。哪個不得發?南陽城的藥園長工六十多人,商隊八十人,泡麪和壓縮餅乾作坊一百多人,十幾間鋪子加起來也有一百多人,還有無雙樓的五六十號人……七百多號人,最少的發五兩,最多的發二十兩,可不就兩萬多兩了。”
聽菊也道:“年前我也幫著算了幾天賬,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江若晴聽著,心裡默默算了算。
七百多號人,每月進賬六七萬兩。這還不算墨香齋話本子的一成利,不算與太子合作的糧食鋪和油坊,那兩處每月也有一萬兩左右的進賬。
不知不覺,竟做到這麼大了。
她看向聽梅,笑道:“你手底下那幾個算賬的丫頭,如今都能獨當一麵了吧?”
聽梅點點頭:“能了。各地的賬本送上來,她們先過一遍,我再看總賬就行。要不我一個人,看一個月也看不完。”
江若晴又看向聽菊:“你那邊呢?人情往來的賬目,可都記清了?”
聽菊道:“姑娘放心,都記著呢。送出去的年禮,收進來的賀禮,一筆筆都登記在冊。庫房裡的好東西,奴婢天天數一遍,一件冇丟。”
聽梅在一旁打趣她:“你倒好,天天看好東西。我呢?天天看賬本,看得眼睛都直了。”
聽菊不示弱:“你還能天天坐著,我得跑來跑去。再說了,你那是銀子,我那是死物件,能一樣嗎?”
幾個丫頭你一言我一語,說笑開了。
江若晴聽著,忍不住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