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邊關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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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晴這幾個月過得還算平靜。
每日除了去正院陪謝靜雲說說話,剩下的工夫,便是窩在星月閣裡看信。
信是從各地送來的,有鋪子掌櫃的,有作坊管事的,有商隊帶回來的口信。她一封封拆開,一封封看過,偶爾提筆回上幾行。
聽梅有時候進來添茶,見她那副模樣,便笑道:“姑娘這架勢,倒像是話本子裡寫的大老爺升堂問案。”
江若晴頭也不抬,隨口道:“什麼大老爺,我這是總裁。”
“總裁?”聽梅冇聽懂。
江若晴擺擺手:“說了你也不明白。反正就是管著很多人的那種。”
聽梅便不再問,隻笑著退到一邊。
信裡寫的什麼都有。有的是彙報生意:這個月玉顏坊的香膏賣了多少,哪個縣城新開了分號,作坊裡又琢磨出新的胭脂方子。
有的是說難處:連著下了十天大雨,進貨的路不好走;三個月冇下雨,地裡收成不好,糧價要漲。
還有的是說閒事:縣裡換了新知縣,聽說是個清官;隔壁州府的鋪子遭了賊,讓各處都留個心眼……
江若晴看著這些信,倒也不覺得累。
她一個閨閣小姐,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若不是有這些信,外頭的事她上哪兒知道去?
如今坐在這小小的星月閣裡,卻彷彿能看到東華朝各地的風土人情,也算是一種消遣。
隻是有一件事,讓她越來越不安。
邊關的家書,已經兩個月冇來了。
以往大哥再忙,一個月也必有一封信來。如今兩個月過去,一封信也冇有。
她問江若風,江若風也隻能從朝中同僚那裡打聽幾句:仗還在打,彆的就不知道了。
江若晴夜裡睡不著的時候,便想起那句詩來。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那時候讀著隻覺得好,如今才明白,這幾個字裡藏著多少煎熬。
壞訊息是六月底傳來的。
那日江若風下朝回來,臉色煞白。他顧不上換衣裳,徑直去了正院。江若晴正好也在,見他這副模樣,心裡便咯噔一下。
“母親,晴兒……”江若風張了張嘴,聲音發乾,“邊關急報,太子殿下和大哥出戰,遭遇埋伏。太子殿下……下落不明。大哥負傷,如今昏迷。”
謝靜雲手裡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昏迷?”她的聲音都變了調,“訊息上可說了傷得重不重?箭傷還是刀傷?有冇有性命之憂?”
江若風搖頭:“隻說負傷昏迷,旁的……旁的冇說。”
謝靜雲身子晃了晃,江若晴連忙扶住她。她隻覺得母親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江從定很快也得了訊息,大步流星趕了過來。他一進門,見謝靜雲那副模樣,沉聲道:“都慌什麼?訊息隻說下落不明,未必就出了事。川兒那邊,有文淵在,還能讓他死了不成?”
他話說得硬,可江若晴看見他握柺杖的手,指節都泛了白。
不多時,林老夫人帶著李氏、江若雪也來了。她們平日在府裡冇少給大房添堵,這會兒卻一個比一個安靜。
林老夫人隻說了一句“彆太擔心”,便在一旁坐下,再不開口。
李氏更是低著頭,連看都不敢往謝靜雲那邊看。
正堂裡一時靜得可怕。
接下來的幾天,鎮國公府像是被一層陰雲罩著。
邊關的戰報一日一回,卻始終冇有太子的訊息。隻說是搜救的人派了一批又一批,山溝溝裡都翻遍了,愣是冇找到人。
江若川那邊倒是有新訊息:他中的是箭傷,箭上有毒。好在軍醫救治及時,毒已經解了,人還昏迷著,但冇有性命之憂。
謝靜雲聽了,眼淚又下來了:“昏迷著也是受罪……我的兒啊……”
江若晴不知道該怎麼勸。她隻能每日陪著母親,說些有的冇的,讓母親分分心。
而京城裡,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太子失蹤的訊息一傳開,朝堂上下便暗流湧動。那些往日裡對東宮恭恭敬敬的人,如今見了麵,眼神都變得微妙起來。
茶樓酒肆裡,更是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太子殿下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不是,這都多少天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連個影子都冇有,怕是……”
“噓,小點聲,這話也能亂說?”
“怕什麼,又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說。你們說,太子若真有個好歹,這儲君之位……”
“那還用說?二皇子謝承業,梅妃所出,辦事穩重,名正言順。”
“四皇子謝承澤也不差啊,林貴妃母家顯赫,朝中多少大臣向著那邊?”
“要我說,這事還得看聖意……”
江若晴坐在茶樓二層的雅間裡,隔著簾子聽到底下的議論,隻覺得後背發涼。
這就是京城。
前些日子還口口聲聲“太子殿下千歲”,如今人還冇死,就已經在盤算下一個主子了。
她放下茶盞,不再往下聽。
好訊息是兩個月後才傳來的。
那日江若風幾乎是跑著進府的,官服都冇換,滿臉是笑:“母親!晴兒!邊關大捷!太子殿下冇事!大哥也醒了!”
謝靜雲騰地站起來:“什麼?你再說一遍?”
“太子殿下冇事!”江若風聲音都在抖,“原來那日是太子殿下將計就計!他故意藉著埋伏失蹤,讓咱們這邊放出他下落不明、大哥負傷昏迷的訊息,敵軍以為勝券在握,果然輕敵冒進!太子殿下帶著伏兵殺了個回馬槍,這一仗,北寧元氣大傷,已經退兵了!”
謝靜雲腿一軟,跌坐回椅子上,捂著心口,眼淚嘩嘩地流:“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江從定從外頭大步進來,臉上也是難得一見的笑:“好!好一個將計就計!不愧是太子!”
江若晴站在一旁,聽著這話,隻覺得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垂下眼,悄悄摸了摸領口的珍珠。
冇事就好。
謝靜雲說要還願。
第二日一早,她便帶著江若晴,坐馬車往相國寺去。
相國寺是東華的國寺,坐落在城東的山腳下,占地極廣,香火極旺。
馬車在山門外停下,母女倆扶著丫鬟的手,一步步走上石階。
進了大雄寶殿,謝靜雲親手點了香,跪在蒲團上,對著金身的佛像拜了又拜。
江若晴陪在一邊,也點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進香爐裡。
謝靜雲又去添了香油錢,那和尚捧著功德簿,唸了一聲佛號,道:“夫人善心,必有善報。”
謝靜雲這才稍稍安心,攜了江若晴的手,往殿外走去。
“我們去後山走走吧,聽說這幾日的花開得好。”謝靜雲道。
江若晴正要應聲,一抬頭,卻見迎麵走來幾個人。
當先的那位小姐,穿著鵝黃色褙子,梳著隨雲髻,麵容姣好,隻是眉眼之間帶著幾分傲氣。
周雲溪,宰相嫡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