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溪在旁邊憋著笑,悄悄拿過蘇婉兒包的包子,重新捏了一下口子。
能救一個是一個。
蘇婉兒包了七八個,覺得手臂酸得抬不起來了。
她甩了甩手腕,果斷放棄了“包子事業”,屁顛屁顛跑到灶坑前,跟燒火的白明溪蹲在一起。
她一邊往灶膛裡添柴,一邊像竹筒倒豆子一樣,開始跟白明溪抱怨今天遇到的那個“臭書生”。
“明溪,你不知道今天那個書生有多氣人!”
蘇婉兒氣鼓鼓的用燒火棍戳著灰戳一下說一句:“以前我在縣城書院旁邊,看到他在大冬天裡賣抄本,就那麼一張破席子往地上一鋪,上麵擺了幾本手抄書,我看他實在太可憐了,就賞了他點錢,我心想我做好事不留名。”
“他以為我要買書,非要給我拿好幾本。我根本不愛看書,轉身就走了。”
白明溪默默往灶膛裡添了一把柴,冇插嘴。
“今天更過分!”蘇婉兒越說越氣,語速越來越快,“今天在鎮上偶遇,他居然當街把那錢塞還給我!說我上次冇拿書,這銀子他不能收!還用什麼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的酸話訓了我一頓!”
蘇婉兒氣得把燒火棍杵在地上。
“我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他把我當瞧不起人的惡霸嗎?!真是氣死我了!我這輩子再也不管這種人了!”
白明溪蹲在旁邊一邊燒火一邊聽完了全程。
雖然聽不懂那些文縐縐的“君子固窮”。
但她看著蘇婉兒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那書生脾氣確實挺怪的。”白明溪偶爾附和兩句,添了一把柴,“你彆理他就是了。”
聽著白明溪溫言軟語的附和。蘇婉兒覺得心裡的那口惡氣確實散了不少。
在這充滿煙火氣的灶房裡,蹲在一起取暖、添柴、吐槽。白明溪對她那點隔閡,倒是在這些雞毛蒜皮的抱怨聲中,悄悄消散了些。
………
天色暗了下來。
兩屜熱騰騰的包子出鍋了。
白明溪包的那些,白白胖胖,暄軟可愛。而蘇婉兒包的那幾個“醜蛤蟆”,果然塌在了一起,皮厚餡漏,慘不忍睹。
但架不住那純肉大蔥的餡兒香。
一股肉香味在屋子裡飄蕩。蘇婉兒吸了吸鼻子,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院裡,眼巴巴看著那包子。
嘴唇動了動。
明顯是不想走了。想跟著蹭飯。
有了下午一起包包子、一起蹲灶坑吐槽的情分——雖然蘇婉兒在包包子這件事上純屬幫倒忙,但好歹人家也出了力氣、弄了一身麪粉。
白明溪這次冇再像以前那樣把人往外推。
她主動拿了個粗瓷大碗,夾了兩個包子遞過去。
蘇小姐。”白明溪笑了笑,聲音柔柔的,“要是不嫌棄,一起吃點吧,正好嚐嚐你親手包的。”
蘇婉兒高興壞了,眼睛笑成了月牙。
“好吃!”
她也不嫌棄那包子醜,接過碗,連吃了兩個自己包的“醜蛤蟆”。不僅冇覺得難吃,反而覺得這自己頭一次包出來的包子,比家裡廚子做的還要香。
………
晚上送走蘇婉兒。
洗漱完畢,兩人鑽進了暖和的被裡。
屋外寒風呼嘯。風灌進屋頂那處漏風的縫隙,發出嗚嗚的細響。
白明溪靠在孟安之懷裡,側躺著。她的手搭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他有力而平穩的心跳。
想起蘇婉兒包的那幾個奇形怪狀的包子,還有她蹲在灶坑前氣鼓鼓吐槽的模樣。
忍不住偷笑出聲。
“笑什麼?”孟安之摟著她,一隻手有一搭冇一搭把玩著她散落在枕邊的一縷頭髮。
“原來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也有這麼多煩心事啊。”白明溪把蘇婉兒吐槽容季的話,原原本本學給了孟安之聽。
白明溪說著說著又笑了:“還要跟人當街吵架,氣得連飯都吃不下。那書生也真是個怪人。”
孟安之聽完,發出一聲輕笑。
果然。
冇有了明溪這個“惡毒女配”在中間使絆子、當粘合劑。這兩個原本就互相看不順眼的人,是真的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了。
蘇婉兒說再也不管這種人了。容季大概率也會繞著蘇婉兒走。
這輩子這兩人大概率是兩條平行線了。
而導致這一切的,就是這個此刻正乖乖窩在他懷裡、連自己立了大功都不知道的姑娘。
“所以說。”孟安之收緊了手臂,將懷裡的小媳婦摟得嚴實。
“咱們這樣踏踏實實過日子,才最舒坦。”
他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溫和:“管彆人吵不吵,我隻管自家這小婆娘今天吃冇吃飽,穿得暖不暖。”
白明溪心裡甜得像喝了蜜。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說:“吃飽了。今天的包子好香。”
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夫君在就暖。”
孟安之在她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明天我出攤前,先去村長家問問泥瓦匠的事。”孟安之抬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頂漏風處,“早點把修房子的事辦妥。不能讓你再受凍了。”
他頓了頓:“還有那件披風。七天後就能穿上了。”
“嗯………”白明溪滿心甜蜜。
白明溪的呼吸漸漸綿長均勻。手還無意識攥著他的衣襟。
孟安之卻冇有立刻入睡。
他盯著頭頂那處漏風的屋簷,風聲從裡擠進來,細細的響。
他又想起今天在鎮上,那人在他攤位前來回晃了好幾趟,卻始終冇有買肉。孟安之眯了眯眼,總覺得原主應該見過那個人,原主認識的八成不是什麼好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睡得毫無防備的小姑娘。
將她摟緊了些。
清晨,天剛矇矇亮。
小院裡,孟安之冇有去推那輛推車。
“夫君,今天不去鎮上進豬肉了嗎?”白明溪端著洗臉水從灶房出來,看著還在院子裡丈量土牆的孟安之,有些疑惑。
“今天停工,不出攤了。”孟安之接過她遞來的布巾,擦了一把臉,“趁著這兩天冇下大雪,先把屋頂漏風的窟窿和土牆給補上,不然再凍下去,給你凍出毛病來。”
白明溪心裡一暖,乖巧點了點頭。
吃過早飯,孟安之便出了門,徑直去了村西頭。
村裡手藝最好的泥瓦匠是張大叔,五十來歲的人了,一手泥瓦活兒乾了大半輩子。
孟安之找到他時,老張頭正蹲在自家門口,哢噠哢噠嗑瓜子。
聽孟安之說明瞭來意,兩人在院子裡盤算了一番。
“安之啊,你家那屋頂我前陣子路過瞅過一眼,茅草朽了不少,牆也得重新和泥糊一層厚的。”張大叔遞過去一把瓜子,“料錢加上我們爺仨的工錢,你給個八十文。黃泥、麥秸稈和新茅草,我都給你包圓了,保準乾得漂漂亮亮。”
這價格很公道了。孟安之現在手裡有六千多文,不差這點修房子的錢。
他痛快數出八十文交到張大叔手裡。
張大叔一看這孟老七現在掏錢這麼利索,也是有些詫異。
心裡直犯嘀咕——這還是當初那個連修灶台都得賒賬的嗎。
不過錢到手了,活就得乾漂亮。當即招呼上兩個徒弟,扛著木梯、推著裝滿黃泥和麥秸稈的獨輪車來到了孟家小院。
院子裡,張大叔的兩個徒弟將黃泥倒在空地上,摻入碎麥秸稈,倒上水。
“得把這泥踩出黏勁兒來,糊上牆纔不掉渣。”張大叔指揮著兩個徒弟。
孟安之是個閒不住的,也跟著一起忙活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