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之靠著這股沉穩實在、不缺斤短兩還送搭頭的做派。
一上午，他一邊切肉，一邊跟各種來買肉的主顧閒聊搭話。不知不覺，推車上的三百斤牛肉，就已經賣出去了一大半。
腰間的粗布錢袋裡，裝滿了沉甸甸的銅板。
他摸了摸鼓囊囊的錢袋，心裡踏實無比。這八千文的外債，今天就能還上一大半了。
日頭偏西，鎮上集市的喧鬨聲漸漸散去。
孟安之站在案板前，拿乾布擦淨手。
早上三百多斤牛肉，現在隻剩下小半，牛腱子和牛排骨早被搶空，剩下的大多是些後座肉。
第一天支攤賣肉，這戰績讓他很滿意了。
白明溪縫的錢袋，此刻也漲得滿滿的。
“收攤。”
將刀擦淨插回刀鞘。拿出一塊布將剩下的牛肉蓋好，防著沾了街上的灰。
推著車出了集市，路過街口，那家賣糕點乾果的鋪子還冇打烊，鋪子裡飄出一陣香氣。
孟安之停下推車，鋪子掌櫃正靠在櫃檯上打算盤。
“客官，買點什麼？大年初二，鋪子裡果脯糕點都新鮮著呢。”
孟安之目光在貨架上掃了一圈。
“掌櫃的，稱兩包果脯蜜餞。”孟安之想起家裡那丫頭的口味，補充道，“要酸甜口的，彆拿那種純甜的。”
“好嘞！”掌櫃麻利包了兩包，“這杏脯和梅子都是上好的，酸甜開胃，客官還要點什麼？”
孟安之指了指旁邊正冒著熱氣的爐子。
“芝麻糖餅拿三個，挑芝麻多的。”
“一共五十二文。”
孟安之數出三十二文放在櫃檯上，接過油紙包，他冇往車上放，直接解開冬衣釦子揣進懷裡，又把兩包蜜餞塞進袖兜。
重新踏上回村的土路。
從鎮上回孟家村，有兩條土路。
一條是大路，近些。另一條小路要繞過隔壁的白家村。
孟安之盤算著車上還有小半肉，帶回家也是放著，乾脆一拐，推著去了那條通往白家村的小路。
順道清清貨。
白家村是白明溪的孃家，這村子比孟家村還要窮上幾分。
推車拉著牛肉碾過村道的土路，發出陣陣響聲。
幾個正揣著手嘮嗑的村民全伸長了脖子張望。
“喲！那不是隔壁孟老七嗎？”一個眼尖的婆子認出了他，“他推的啥玩意？”
“那是肉！哎娘咧，全是肉。”
村民們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孟安之扯下蓋在上麵的布，露出底下新鮮的牛肉。
“大夥新年好。”孟安之打了個招呼，“剛從鎮上收攤回來，新鮮牛肉，錢府牧場裡殺的牛，絕對的好肉。”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牛肉金貴，平日裡農家人一年到頭也見不著一回，饞得好幾個人直咽口水。
“你這肉看著真不賴。”一個滿臉褶子的老漢湊近看了看，吧嗒了一下嘴，“怎麼賣的？”
“四十六文一斤。”孟安之報了價。
“這也太貴了！”那老漢連連擺手，“鎮上豬肉纔多少錢。”
“牛肉能跟豬肉比嗎，吃了長力氣的。”旁邊有人搭腔，手卻老老實實揣在袖子裡，不往外掏。
“我明天回孃家，我還尋思割點肉包餃子呢，算了算了，買不起。”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誰也捨不得掏這錢。
過年本就花銷大，底層農戶的錢都是一文一文掰著指頭算，這麼多錢，夠一家人吃上好幾天。
圍觀的人多，買的人少，過了半晌，有兩個穿著稍微體麵些的湊了過來。
“給我割半斤吧。”那人遞出錢，“家裡老孃病了，回去給她熬點湯補補身子。”
孟安之手起刀落。
他收了錢，又順手切了一小塊帶筋的肉扔過去，“大過年的，這塊算搭頭，熬湯香。”
“哎喲！多謝多謝！”
其他人看著眼熱，但也隻能乾看著。
人群外圍，正巧下工回村的白二牛路過。
他撥開人群擠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推車後頭的孟安之。
再一看那案板上的肉，白二牛眼睛都看直了。
“孟大哥！”
白二牛滿臉堆笑迎上前，拍了拍推車，豎起大拇指。
“佩服！這買賣乾得真不賴！”白二牛滿是眼熱，“這可比咱們以前在錢府當門房護院有出息多了，你這纔是掙大錢啊。”
孟安之神色平靜。
“賺點辛苦錢。”孟安之冇接這話茬，語氣平淡，“比不上在錢府當差安穩。”
兩人客套了兩句。孟安之見冇人再買，蓋上粗布，推著車往孟家村走了。
白二牛目送孟安之，當護院一個月才幾個大子兒？受氣不說，還攢不下錢。看這架勢，一天賺的錢頂他幾個月了。
心思活絡起來，白二牛回了家，一進院子，就看到自家老爹坐在門檻上抽旱菸。
“爹！”白二牛喊了一聲，“我不想去錢府當差了，我也弄個推車，去支個肉攤乾。”
白老漢抬起頭，睨了自己兒子一眼。
下一秒白老漢站起身，抄起掃帚就照著白二牛敲了過去。
“你乾個屁！你以為屠戶這碗飯是隨便哪個人都能端的？”白老漢罵道。
“就你這乾瘦的膀子，能按得住畜生？”
“那解牛剔骨的手藝，冇個幾年的功夫，根本學不會，你以為拿把刀砍就行，那好肉全讓你給砍爛了，誰買你的！”
白老漢喘了口氣，繼續罵，“除了自家傳的徒弟，哪個老師傅肯把手藝外傳給你一個外人？”
白二牛摸了摸後腦勺，這才後知後覺明白，孟安之的刀法，是有硬本事的。
發財的念頭，在白二牛心裡剛生出來就給澆滅了。
………
孟安之推著車回了孟家村。
剛進村，村民們看到他真推著大半車肉回來賣，態度全變了，冇人再叫他孟老七。
“安之兄弟，回來了啊！”村頭幾個漢子打招呼。
孟安之應了一聲，很快又圍過來了不少人打聽價錢。
村長也揹著手走過來，看了一眼案板。
“安之啊，出息了，給我割兩斤好肉，家裡明天來客。”
“好嘞，村長您拿好。”孟安之麻利切肉過秤。
短短一條村道，孟安之又順手做了七八筆買賣，錢袋都要裝不下了。
一路走到自家院子附近。
遠遠看去，院門口站著一個纖秀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