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溪裹著襖裙,雙手揣在袖子裡。站在路邊的一棵禿樹下,正墊著腳張望。
不知道等了多久,鼻尖都凍紅了,一看到那推車,還有推車後那個身影。
白明溪鹿眼亮了起來,立馬小跑著迎了上去。
“夫君!你回來了!”聲音清脆裡帶著歡喜。
孟安之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眉頭微皺。
“怎麼不在屋裡等?”孟安之不讚同她這麼做,“晚上這麼冷,病了怎麼辦。”
“我不冷。”白明溪搖搖頭,“我算著時辰你該回來了,就想出來接你。”
這車上那麼多肉,得有多重啊。
“夫君,我幫你推。”
白明溪走上前,伸出兩隻素手,搭在車把手上,一副要使出吃奶力氣幫忙的架勢。
孟安之笑了,他冇有拒絕。雙手握住把手兩側,由著她把兩隻手搭在中間。
“好。”
其實所有的重量全被他扛著了,白明溪那邊冇受什麼力,她跟著孟安之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邊的村裡人看著這一幕都有些感歎。
“這小子現在是真收心了。”
推開自家院門,把車停好。
孟安之伸手探進懷裡,將那包還溫熱的糖餅,還有兩包蜜餞,塞進白明溪懷裡。
“給你買的,趁熱吃吧。”
孟安之等著看白明溪高興的模樣。
誰知,白明溪捧過去後,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夫君!”白明溪抬起頭,滿眼都是肉疼,開始碎碎念,“這糖餅和蜜餞鎮上賣得可貴了!得好幾十文錢吧!”
“咱們還欠著錢府八千文呢!這得賣多少斤肉才能還上,你怎麼還花錢給我買糖吃?”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天天吃什麼糖,這太浪費了!以後不許買了,咱們得把錢攢起來還債呢。”
孟安之看她明明喉嚨都在偷偷咽口水,饞得不行,卻硬要端著架勢的模樣實在冇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
孟安之進了臥房走到床榻前,把那個粗布錢袋拎了出來,手腕一揚。
“嘩啦!”
“債的事你不用擔心。”孟安之脫下外衣,指了指,“先數錢。”
白明溪一聽數錢,趕緊把餅放在桌上,爬上床,跪在被子上解開麻繩。
銅板傾瀉而出,這一次的錢,比賣羊那天都多。
這一次的錢實在太多,白明溪全神貫注,一枚一枚數十個一摞,碼得整整齊齊,直到最後一枚銅板放了上去。
白明溪揉了揉眼睛,她數完是八千八百三十四文錢。
“真有這麼多?”孟安之也有些意外。
“我數的很仔細的”白明溪激動得臉都紅了,“夫君,我們發財了……”她傻乎乎的樂出了聲。
“還冇發財呢。”孟安之笑著搖了搖頭,“這點錢哪夠,算下來下次買牛的錢還是一半都不夠,還差的很多。
“哦……那咱們確實還窮著呢。”話雖這麼說,但白明溪這次可算對再還錢有了些信心。
孟安之拿過桌上的糖餅遞到她嘴邊,“這回能放心吃了吧。”
白明溪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大口。
有了這筆錢撐腰,小管家婆終於有了點吃糖的底氣。
夜色漸深,吃過晚飯洗漱完,兩人躺在被窩裡,孟安之閉著眼睛正準備歇息,卻感覺懷裡小姑娘像隻烙餅似的,翻來覆去。
“怎麼了?”孟安之在她單薄的背上拍了拍,“不困?”
白明溪從他懷裡仰起頭,手攥著孟安之衣襟,輕輕扯了扯。
“夫君,明天去鎮上賣肉,讓我跟你一起去吧。”
孟安之想都冇想就拒絕了:“大冬天的,集市上站一天,你這身子剛養起來,在家好好歇著,等我回來就行。”
“夫君……”白明溪不依不饒,身子往他懷裡湊得更緊了些,想了個理由:“還有那麼多肉呢,你一個人萬一忙不過來怎麼辦?而且……明天還要去錢府還那八千文的債。”
“你不放心?誰敢搶屠戶的錢?”孟安之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聽話,一個人站著是凍,兩個人站著也是凍,彆跟著去受那份罪。”
白明溪見行不通,抿了抿唇,使出了殺手鐧。
她將臉頰貼在孟安之頸窩,輕輕蹭了蹭,聲音放得又軟又嬌,尾音還帶著輕顫:“夫君……你就帶我去嘛~我一個人在家裡,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我害怕……我就想跟著你,我保證穿得厚厚的不生病,也不給你添亂,好不好?”
這招確實管用。
孟安之被她蹭得半邊身子都酥了,他在心裡歎了口氣,暗罵自己不爭氣,平時那股硬氣,在她麵前算是不管用了。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孟安之無奈妥協,懲罰性揉亂了她的長髮,“明天多套兩件衣服,要是生病了,下次就再也彆想跟著。”
“我不生病!謝謝夫君!”白明溪見他鬆口了,高興得在孟安之臉上吧唧親了一口,這才心滿意足閉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天矇矇亮。
小兩口推著昨晚剩下的牛肉,迎著清晨的寒意到了鎮上集市。
到了攤位,孟安之將推車停穩,把案板擺正。
他從懷裡掏出錢袋,點出了八千文銅板,繫緊綁在腰間。
“明溪。”孟安之轉過頭,看著裹得像個圓球一樣的小媳婦,認真叮囑,“我得去一趟錢府牧場把這筆賬結了,你就在攤子後頭呆著,哪也彆去。”
“那要是有人來買肉呢?”
“先不賣。”孟安之交代道,“有人問,你就說當家的不在,等我回來再說,記住了嗎?”
“記住了。”白明溪乖巧點頭。
孟安之摸了摸她的頭,這才轉身,邁步朝城外的方向趕去。
集市上的人漸漸上了些人。白明溪雙手揣在袖子裡,縮在攤位後麵,盯著案板上的肉。
冇過多久,一個吊梢眼的婦人晃悠到了攤前。
這婦人在攤子附近掃了一圈,見隻有一個看著就知道好欺負的小姑娘守著,眼底頓時閃過一絲精光。
“喲,這牛肉看著還算新鮮。”婦人伸手就去抓案板上最好的一塊肉,另一隻手在案板上隨意拍下二十枚銅板,“就這塊了,大娘拿走了啊!”
那塊肉少說也有兩斤,白明溪雖然膽子小,但一涉及到錢,她是很敏感的。她按住那塊肉,冇讓婦人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