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妥了頭等大事,孟安之渾身輕鬆。
他推著新推車,原路返回。路過鎮上街市時,幾家鋪子開門迎客了。
孟安之停下腳步走到一個糕點鋪前。
“老闆,來包糖糕。”
剛出鍋的糖糕軟糯香甜,孟安之包好,小心放在懷裡。
一路回了孟家小院。
推開院門。
白明溪聽到動靜,立刻從屋裡跑出來。一眼看到院子裡那推車,眼睛亮了亮。
“夫君,這車。”她圍著推車轉了一圈,好奇地摸了摸車把手,“這木頭好厚啊。”
“好推得很,專門拉重物的。”孟安之笑。
“多少錢買的?”白明溪抬頭問。
“九百文。”
話音剛落。小管家婆倒抽涼氣,她下意識捂住胸口,滿眼都是肉疼。
“九百文!”白明溪聲音都拔高了一點,“這得買多少米麪!那咱們昨天賣羊賺的錢,一下就去了快一半……”
孟安之看著她這副摳門財迷的模樣。骨子裡的惡趣味突然冒了出來。
他收斂笑意,故作沉重歎了口氣。
“九百文算什麼。”孟安之看著她,語氣嚴肅,眉頭緊鎖,“明溪,我今天在錢府牧場,看中了一頭瘸腿肥牛,那牛真是一身好肉。”
白明溪眨眨眼,:“買、買下來了?”
孟安之壓低聲音,點點頭。
“買了,但錢不夠。咱們家現在不僅一文錢不剩,我還倒欠了錢府整整八千文的外債。白紙黑字,按了手印的。”
白明溪驚愕。
八千文!她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她算賬都算不過來那是多大一筆。
孟安之繼續演。他上下打量著她,語氣涼颼颼的。
“錢管事發話了。說要是這錢還不上,就拿東西抵債。我看咱家這破院子也不值幾個錢,羊也賣了。”
他停頓了一下,盯著她。
“算來算去,也就隻剩個大美人,能賣上價了,湊合湊合,估計能頂那八千文的債。”
嗡——
白明溪腦子都開始響了。
小臉一下子煞白,血色褪下。
賣掉?抵債?
以前孟安之要把她賣人的恐懼,劈頭蓋臉砸了下來,夫君不要她了嗎?
她渾身發抖。眼眶一紅,大顆大顆的眼淚滾了下來。
“夫君……彆賣我……”
她聲音發顫,連哭都不敢出大聲。整個人都要倒了。
孟安之本來隻想逗逗她,看她像小河豚一樣炸毛跳腳。
一見她臉都白了,嚇成這副樣子,心裡暗罵自己一句混賬,玩笑開過火了,碰了小姑娘心底的舊傷疤。
他一把扔下推車把手,上前手一伸,將發抖的小姑娘緊緊摟進懷裡。
“逗你玩的!”
孟安之滿眼懊悔,趕緊掏出懷裡那包熱乎乎的糖糕,塞進她手裡,大手拍著她的後背順氣。
“我簽了字據冇錯,但那是頭一身好肉的牛,明天牽回來殺出來,拉到鎮上去賣,幾天就能連本帶利把錢還上!”
他把人勒緊,低頭擦了擦她的眼角,語氣認真。
“我寧可剁了這雙手,也不可能賣你!彆哭了,是我嘴賤。”
白明溪愣住,手裡捧著溫熱糖糕,隔著油紙傳來溫度。耳邊是孟安之焦急解釋聲。
她反應過來自己被捉弄了。
一口氣憋在胸口,氣得眼淚直掉。她抬起兩隻粉拳,在孟安之胸口上用力錘了兩下。
“你混蛋!”她帶著濃濃哭腔控訴,“你嚇死我了!你還說要賣我!”
孟安之任由她錘,一點不躲。這拳頭砸在胸口像棉花一樣,根本不疼。
他低下頭,掐了掐她帶著淚痕的軟乎小臉。
“我錯了,真不賣,快開啟看看,專門給你買的,來,嚐嚐糖糕甜不甜。”
白明溪吸著鼻子,紅著眼眶開啟油紙包。咬了一口糖糕,甜味在嘴裡散開。
她又氣又委屈,但最後還是原諒了孟安之。
“不甜。”她賭氣嘟囔了一句,靠在他懷裡不肯出來了。
大年初一傍晚。
灶房裡飄出煎烤的香味,白明溪把中午冇吃完的羊肉白菜餃子,在鍋裡煎得兩麵金黃。
熱氣騰騰的煎餃端上方桌。
孟安之夾起一個,放進白明溪碗裡。他看對麵小姑娘那雙還有些微紅的眼睛,停下了筷子。
“這事,是我冇分寸。”
孟安之語氣鄭重,眼神冇有敷衍,“我再跟你保證一次,這輩子死都不可能賣你。以後也絕不拿這事開玩笑,嚇唬你了。”
白明溪低著頭,咬著筷子尖。
想起白天自己被嚇得腿軟掉眼淚的窩囊樣。那股委屈雖然散了,但這會兒回想起來,隻覺得丟臉。
“夫君就是欺負我膽子小。”白明溪小聲嘟囔。
“我的錯。”孟安之認錯態度極好,“明天賣了肉,換了錢,我給溪兒買好吃的。”
白明溪輕哼了一聲。
她拿著筷子,在盤子裡挑了挑,把幾個煎得發黑、有些焦糊的餃子,全夾到了孟安之的碗裡。
“這幾個煎糊了。”白明溪看著他,理直氣壯,“夫君嘴壞,夫君吃這幾個壞的,權當長記性了。”
這嬌蠻的小脾氣,還是頭一次在他麵前顯露。
孟安之冇挑理,看著碗裡的焦餃子,直接塞進嘴裡,嚼得哢嚓作響。
“行。我吃。”
到了晚上,兩人洗漱完躺在被窩裡。
“夫君,那頭牛真要十兩銀子嗎?”白明溪靠在孟安之懷裡,聲音有些發愁。她滿腦子都是那張八千文的字據。
“嗯,三百多斤好肉,絕對值這個價。”孟安之拍著她的後背安撫,“鎮上有錢人家多,隻要肉好,不愁賣,彆瞎操心了。”
“那明天你一個人推得動嗎?我跟你去幫忙吧。”
“不用。明天第一天出攤,集市上亂。”孟安之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你在家呆著,過幾天攤子穩了再帶你去,睡吧。”
孟安之今天跑了一整天,體力消耗大。冇過一會兒,他的呼吸就變得平穩,睡著了。
白明溪卻毫無睡意。
她像往常一樣蜷縮著,臉頰貼著他胸口,聽著心跳,她腦子裡,突然又閃過白天他在院子裡,涼颼颼說出那句“隻剩個大美人能賣上價”的情景。
越想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