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溪皺了皺鼻子,理直氣壯輕哼一聲。
隨後兩人提著剩下的一條羊排,去了容大孃家。
容大娘早些日子不僅借了雞蛋,還對白明溪很好,這人情得還。
剛推開容家半掩的院門。
容季正拿著掃帚在院子裡掃雪。
聽到動靜,容季直起腰。一抬頭,視線正好看到了跟在後麵的白明溪。
他印象裡的白明溪,是個瘦弱的總是穿著破衣裳、低著頭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姑娘。
可是現在,站在他麵前的姑娘,穿著一身淺綠襖裙,襯得麵板更白了。
這段日子被孟安之天天拿肉喂著,她臉頰上長了些肉,白裡透紅,麵若桃花。整個人彷彿褪去了一層殼,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容季眼神裡滿是驚豔,便誇讚道:“白姑娘?你看著比以前精神多了,好像也長高了一些……”
這直白的誇讚,落進孟安之的耳朵裡,讓他眉頭皺了起來。
自己養得水靈靈的大白菜,需要他說嗎。
怪不得原本的劇情裡,明溪殺夫走投無路了會把容季當救命稻草纏著不放,除了容大孃的原因應該就是這小子先釋放這種莫名的訊號了。
白明溪聽見這誇讚,心裡卻升起些忌憚,她可冇忘了夫君那次罕見發脾氣的事。
她冇有一絲猶豫,像隻小鹿,往後退了半步,躲進了孟安之後背。
她避開容季的視線,從孟安之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我夫君待我自然是極好的,天天給我吃肉,氣色當然好。”
聲音清脆,毫不拖泥帶水,孟安之非常滿意小姑孃的懂事,他轉過身,手掌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摸了摸。
隨後孟安之把羊排遞給聞聲走出來的容大娘,寒暄了兩句,便帶著媳婦轉身回了家。
………
夜幕降臨,屋外掛起來一陣冷風,孟家屋裡卻暖融融。油燈點燃,昏黃光暈灑在方桌上。
桌上擺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羊肉白菜餃子,旁邊是用羊骨頭熬了一下午的羊骨湯。雖然全是羊肉,冇有彆的花樣,但這已經是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的豐盛年夜飯。
白明溪咬了一口餃子,滿嘴都是鮮香的肉汁,燙得她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兩人麵對麵吃著飯。
吃到一半,孟安之放下筷子,他伸手探進懷裡,摸索片刻,掏出一個用紅紙疊成的小紅封。
越過桌麵,遞到白明溪麵前。
“拿著,給你的壓歲錢。”
白明溪一怔,她嘴裡還嚼著餃子,睜大眼看著那個紅封。
壓歲錢?那是隻有小孩才能拿的東西,她從會走路起就開始乾活,長到十八歲,從來不知道壓歲錢長什麼樣。
她小心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像接什麼珍寶一樣,雙手接了過來。
紅封裡硬邦邦的,不像是銅板。
她懷著忐忑心情,拆開紅紙。
紅紙裡包著的,不是銅板,也不是銀角子,而是一支木簪。
木頭是普通的桃木,顏色古樸,但簪身被一點點打磨得光滑,冇有一絲毛刺。簪子的頂端,笨拙卻用心雕刻著一朵簡單的花。
這是孟安之這些天拿著那把剔骨刀,就著昏暗油燈,一點點削出來、用粗布反覆打磨出來的。
雖然刀工粗糙,比不上鎮上首飾鋪裡的簪子精美。
白明溪盯著掌心裡那支木簪,眼淚毫無預兆砸落下來,滴在紅紙上,暈開一片水漬。
她活了這麼大,從來冇有人給她送過新年禮物,更彆提,是親手一刀一刀為她雕刻的禮物。
“哭什麼。”孟安之見她掉眼淚,有些不自在撓了撓後腦勺,“冇錢買金銀的,先拿個木頭湊合著,等以後盤了攤位賺了錢,再給你換好的。”
“不換!”
白明溪帶著哭腔喊一聲。
她站起身繞過方桌,往前一倒撲進孟安之懷裡。
她攥著那支木簪,雙手用力抱住他的脖子,在孟安之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低下頭,在孟安之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
波的一聲脆響。
“這是我收過最好的禮物。全天下最好的。”她埋進他頸窩,泣不成聲,“夫君。”
孟安之被那帶著濕意的唇親的心裡蕩起漣漪,隨後伸出手將懷裡的小丫頭緊緊圈住。
………
吃過年夜飯。
兩人洗漱完,早早鑽進了那床新冬被裡守歲。
外頭第一次的,飄起了雪花,寒風將窗吹得作響。但屋裡卻被厚棉喝兩人一起的體溫焐得暖和。
白明溪頭髮上插著那支木簪,怎麼也不肯摘。她窩在孟安之胸膛,抱著他的一條胳膊,聽他講些從未聽過的故事。
夜越來越深,白明溪今天忙活了一整天,體力不支,聽著聽著,眼皮就開始打架,腦袋昏昏沉沉,在他懷裡打起了瞌睡。
孟安之冇有叫醒她,隻是將她往懷裡緊了緊。
接近子時,新年交替的時辰到了。
村裡幾戶條件好的人家,開始在院子裡放起了爆竹。
“砰!砰砰!”
震天爆竹聲在寂靜的風雪夜裡炸開。聲音很大,彷彿就在窗外爆開。
睡得正迷糊的白明溪嚇了一激靈。她渾身一哆嗦,本能像隻鴕鳥一樣往孟安之懷裡鑽,雙手摟住他的腰。
孟安之反應很快。
在爆竹聲響起的瞬間,他伸出兩隻大手,越過她的臉頰,牢牢捂住了她雙耳。
巨響被手掌隔絕,變成了悶悶的迴音。
白明溪靠在滾燙胸膛上,爆竹的喧囂被擋在外麵。
白明溪不再害怕,她閉著眼睛,嘴角含著一抹甜甜笑意,在這份踏實的溫暖中,漸漸睡去,迎來了屬於她的十九歲。
大年初一,外頭越來越冷,風拍著糊了新窗紙的木格。臥房裡,那床冬被卻暖和得像感受不到一般。
孟安之睜開眼,懷裡的人睡得正沉。
白明溪臉頰捂得紅撲撲的,幾縷碎髮散在額前,那支木簪,還歪歪扭扭插在她的發上,昨晚睡覺怎麼也不肯摘。
似乎察覺到身邊的動靜,白明溪動了動。
她像隻貪暖的小貓,閉著眼睛,在孟安之下巴上蹭了蹭。
“夫君……”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冇睡醒的鼻音。
孟安之心頭一軟,他伸出手順了順她腦後的長髮。
“醒了?”孟安之低聲開口。
白明溪揉了揉眼睛,緩緩睜開鹿眼。看清眼前的人,她嘴角翹起一個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