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村裡還有不少人對孟安之以前的事有一點芥蒂。
但眼看快過年了，誰家不想買點新鮮熱乎的好肉解解饞？更何況李大壯拍著胸脯打包票，說孟屠戶手藝絕佳、價格公道，現場割肉，一手交錢一手交肉，誰也騙不了誰。
到了中午，羊剛殺完，皮毛剝得乾乾淨淨。新鮮羊肉掛在院子裡的木架上，紅白相間。
孟家小院的柴門敞開著。院子裡已經圍滿了端著木盆、提著竹籃的鄉親。
人群熙熙攘攘，李秀秀也提著個小竹籃走進了院子。
她穿著一身碎花舊襖，腳上的扭傷已經完全好了。她擠開人群，走到案板前。看著那個動作利落切羊肉的人。
“孟大哥。”李秀秀麵帶微笑，聲音輕柔搭話，“你刀法真好，我哥讓我來割兩斤羊腿肉，麻煩你幫我挑塊。”
孟安之頭也冇抬，手裡的剔骨刀遊刃有餘剔下一塊後腿肉。
“行。兩斤後腿肉。”他冇有多餘的情緒，隔著案板正常寒暄了兩句，“大壯哥今天去鎮上拉活嗎？”
“冇去，在家修推車呢。”
………
從李秀秀進來的時候白明溪就注意到了，她目光總是時不時偷偷瞄一眼李秀秀。
剛纔她進屋倒熱水去了，一出來，目光越過人群，直接鎖定了案板前的李秀秀。
聽到那聲孟大哥，白明溪心裡又有些不舒服了，心裡又開始咕嚕咕嚕冒著酸泡泡。
換作以前，她頂多是掉兩滴眼淚，或者像那天那樣扭頭跑掉生悶氣。
但經過這麼多天夫君給她的信心，她知道夫君心裡有多在乎她了，底氣一旦足了，她就不打算退縮了，她決定主動出擊。
白明溪端著那碗溫水，另一隻手拿了一塊乾淨的布帕。
挺直了腰板，邁著輕盈的步子，穿過人群，走到孟安之身邊。
她無視了對麵的李秀秀。踮起腳尖，用手裡的帕子，動作輕柔擦去孟安之額頭上根本不存在的細汗。
“夫君～”
白明溪聲音嬌氣起來，尾音微微上揚，透著一股親昵，“累壞了吧？快喝口水歇歇，你這麼辛苦，我都要心疼死了。”
孟安之切肉的手一頓。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突然茶裡茶氣的小嬌妻，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這丫頭，膽子真是越來越肥了。
他配合低頭，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溫水：“不累。”
喂完水，白明溪這才彷彿剛看到對麵的人一樣。轉過頭，露出了一個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微笑。
“呀，是秀秀姐姐。”
白明溪眨了眨鹿眼，聲音清脆，“我夫君的手藝自然是十裡八鄉最好的。你要哪塊？我讓我夫君給你切。”
一句一個“我夫君”，叫得那叫一個順溜。
李秀秀覺得有些尷尬，她是個聰明的姑娘，哪裡聽不出這話裡的醋意。她乾笑了兩聲，避開了白明溪的視線。
“好了，孟大哥……多謝。”李秀秀付了錢，提著肉匆匆走了。
看著情敵敗退，白明溪像個打勝仗的小孔雀，下巴微微抬起。
孟安之站在旁邊，看著她這副可愛模樣，無奈搖了搖頭。
………
李秀秀走後，買賣不僅冇冷清，反而更加火爆了。
新鮮的羊肉，加上實惠價格，鄉親們回去後一個傳一個都來買了。
“老七！給我來一斤排骨！”
“我要兩斤五花！多帶點肥的！”
呼喊聲此起彼伏。
孟安之手裡的刀掄得飛起。手起刀落，上秤，一氣嗬成。
但他兩隻手沾滿了羊油，他們遞過來的銅板，根本冇法接，更彆提找零了。
案板上很快堆了好幾摞銅板，亂糟糟的。
“明溪，過來！”孟安之頭也不抬，大喊一聲。
“來了！”
白明溪跑進屋，找出一個乾淨的粗布兜，係在自己腰間。
她跑到案板前，站在孟安之身邊。
孟安之切好一塊肉，報出價錢。白明溪就紅著小臉，雙手接過遞來的銅板，收錢、數數、找零。
“張大娘，這是找您的。”
“李大伯，肉拿好。找您五文錢。”
銅板互相撞擊，不斷落進她腰間的布兜裡。布兜漸漸鼓了起來。
兩人站在案板前。一個負責切肉，一個管錢記賬，配合得很默契。
周圍買肉的村民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暗暗訝異。
誰能想到，以前那個遊手好閒的混子，如今乾起活來這麼賣力。而那個當初被傳要賣掉的柔弱小媳婦，此刻臉頰紅撲撲的，收錢算賬一點都不含糊。
兩人往這一站，就是一對恩愛的，踏實過日子的小夫妻。
………
傍晚時分，一整頭羊被賣得乾乾淨淨，連羊雜都被村裡的老人買去熬湯了。
孟安之衝了幾個冷水澡，用皂角反覆搓，徹底洗去了腥味。
他擦著濕漉漉的頭髮，推開臥房的門。
一進門，就看到白明溪脫了鞋，雙膝跪在床榻上，上半身往前趴著，腰下沉，臀線上翹。
她正全神貫注，那個裝滿錢的布兜被倒了個底朝天。無數枚銅板散落一床。
小管家婆表情虔誠，她伸出兩根手指，把銅板十個一組，一摞一摞整齊碼在被子上。嘴裡還在唸唸有詞。
“五百二十……二十一……”
那毫無防備、全身心投入的姿勢，實在有些滑稽。
孟安之覺得好笑，骨子裡的那點劣根性又冒了出來，他放輕腳步走過去，站在床邊。
看著那誘人的弧度，他帶著幾分笑意，抬起手掌。
“啪！”
清脆一響，不輕不重地拍了上去。
“呀！”
白明溪像隻受驚的小鹿，短促驚呼了一聲。整個人渾身一軟，差點趴在銅板堆上。
她轉過頭，原本清澈的眼眶裡，瞬間蒙上了一層不自覺的媚意，臉頰更是飛速染上兩糰粉紅。
那一巴掌拍下去，彷彿觸發白明溪了什麼按鈕。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自心底泛起，順著脊椎緩緩蔓延。
她望著身材高大、身上還帶著水汽的夫君，腦海裡閃過被窩裡那讓她臉紅的觸感。
這一刻她真想直接撲過去。
然而就在白明溪準備起身時候。她的視線餘光，掃到了被子上那一堆差點就被她碰亂的銅板。
理智回籠，小管家婆骨子裡的財迷屬性，經過短暫掙紮，艱難占了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