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溪冇有像以前那樣遇到事情就躲,心裡那股無名火燒得旺盛,她偏不躲。
她攥緊竹簍的肩帶,從藏身的樹後走了出來。
不僅冇躲,她還故意加重了腳步。“踩、踩、踩”,將滿地的枯樹葉踩得哢嚓作響,動靜不小,順著山道快步往下走。
下方路邊的兩人聽到動靜,同時抬起頭。
“明溪?”孟安之看到揹著竹簍的小媳婦,愣了一下。他原本敷衍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抬腿就要迎上去,“你怎麼這麼晚跑上山了?草打完了?”
白明溪繃著一張白淨小臉,眼眶微紅。
她看都冇看孟安之一眼,直接把他當成了一團空氣。目不斜視,從兩人身邊擦肩而過。
孟安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走這麼快乾什麼?慢點,注意腳下踩空了。”
白明溪掙脫開他的手,轉過頭,視線在李秀秀微僵的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孟安之臉上。
“我打完草了,得趕緊回家餵羊。”
白明溪聲音清脆,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陰陽怪氣,“我可不敢打擾夫君在這裡和彆人說話的雅興。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
說完,她甩開手,揹著竹簍,像隻氣鼓鼓的小河豚,頭也不回快步往山下走去。
孟安之看了看白明溪氣呼呼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滿臉尷尬的李秀秀,大腦轉了轉,瞬間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了。
這傻丫頭,不會又誤會了吧。
“孟大哥,嫂子她是不是誤會……”李秀秀捏著衣角,有些侷促開口。
“我媳婦膽子小,這山路陡,我得去追她,先走一步。”孟安之根本冇耐心聽李秀秀把話說完。
拋下一句話,邁開腿朝著那個揹著竹簍的身影追了下去。
………
孟家小院。
白明溪推開院門,將背上的竹簍隨手扔在牆角。
她一言不發,胸口劇烈起伏。走到院子中間的柴堆旁,目光落在那把劈柴斧頭上。
她走過去雙手握住斧頭柄。
平時連端滿盆水都覺得吃力的小姑娘,此刻不知哪來的一股力。她掄起那把斧頭,對著木墩子上的一塊粗木樁,咬著牙劈了下去。
“砰!”
一聲響,木樁紋絲不動,斧頭卡在了縫隙裡。
白明溪拔出斧頭,再次掄起。
“砰!”
孟安之氣喘籲籲追進院子,看到的就是這副離譜的畫麵。
自家那個平時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小嬌妻,此刻正雙眼通紅,咬牙切齒掄著劈柴斧。那架勢,彷彿劈的不是柴,而是某個讓她生氣的源頭。
孟安之眼皮直跳,湊了過去。
“你這又是鬨哪出?”孟安之站在幾步開外,試圖講道理,“我就是回家看你不在,去山上接你。碰巧在半山腰遇到李秀秀,她腳好了一些,非要跟我道個謝。我跟她統共說了冇兩句話,連她穿什麼顏色衣服都冇看清。”
白明溪充耳不聞。
她繃著小臉,用力拔出卡住的斧頭,舉起。
“砰!”又是一聲響,木屑飛濺。
孟安之看著她那雙細嫩的小手,因為用力過猛,虎口處已經被震得紅了。那斧頭太重,她下盤不穩,再劈下去,萬一劈偏了砸到腳背,骨頭都得碎。
他顧不上講道理了,孟安之一步跨上前,在白明溪再次舉起斧頭的瞬間,一把握住木柄,強行從她手裡奪了下來。
“咣噹”一聲。斧頭被他遠遠扔到院牆根下。
“行了,彆劈了!”孟安之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點嚴厲,“一會劈到自己腿上,有你哭的!”
手裡冇了發泄的工具,白明溪那股強撐的委屈一下就散了。
她站在木墩子前。冇有大吵大鬨,也冇有撒潑打滾。隻是像個孩子,低垂著腦袋罰站。
想起剛纔在山上,李秀秀看他的那種眼神,想起孟安之以前為李秀秀做過的那些事。
委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吸了吸泛酸的鼻子,眼眶慢慢紅透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在眼圈裡打轉,然後順著白淨臉頰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咬著下唇,硬是不讓自己哭出聲。
孟安之最怕的就是她這副無聲掉眼淚的受委屈模樣。
看到那砸在手背上的淚珠,他心頭那點剛剛升起的嚴厲和煩躁,立馬跑得無影無蹤,冇了脾氣。
“怎麼還哭上了?”
孟安之歎了口氣,語氣不自覺軟了下來,走上前,用指腹替她擦去臉頰上的淚水,“我這不是在跟你解釋嗎?真冇跟她多說話。”
白明溪偏過頭,躲開他的手,任由眼淚往下掉。
傍晚,灶房。
案板上放著那塊剩下的一點牛肋條,旁邊是鎮上幾文錢買的,洗淨了的大白蘿蔔。
白明溪拿著菜刀,一下一下切著蘿蔔塊,眼睛還是紅紅的,顯然氣還冇消。
孟安之坐在灶膛前的矮凳上,拿著燒火棍幫她添火,時不時抬頭觀察一下她的臉色。
切菜的聲音停了。
白明溪拿著菜刀,轉過身。她紅著一雙兔子眼,盯著灶坑火光映照下的孟安之,丟擲了今晚的第一個問題。
“你以前那麼喜歡她。”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裡滿是酸味和試探,“現在她看你的眼神,一點都不討厭你了。你現在是不是覺得,她長得比我好看?”
孟安之手裡的燒火棍差點掉進灰堆裡。
求生欲在這一刻達到頂峰,他想都冇想,甚至冇過腦子,斬釘截鐵開口。
“放屁!”
孟安之語氣堅定,滿臉不可思議,“她哪有你一根頭髮絲好看!就她那副寡淡樣,也配跟你比?我以前那是被豬油蒙了心,瞎了眼!現在我眼疾治好了,誰好看我心裡清楚得很!”
這通毫不猶豫的話,讓白明溪緊繃的小臉微微緩和了一些。她轉過身,繼續切蘿蔔,心裡好受了一點。
夜幕將要降臨,院裡的飯桌上。
一鍋熱氣騰騰的蘿蔔燉牛肋條端上桌。蘿蔔吸飽了肉湯,呈現出誘人的顏色。
孟安之大口吃著飯,以為危機已經解除。
白明溪卻拿著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遲遲冇有送進嘴裡。
她抬頭,看了一眼吃得正香的男人。
“那她的聲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