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筷子,不僅把她剛纔夾過來的肉原封不動夾了回去,還從自己原本那份驢肉裡,又撥了一大半,全蓋在她的麵上。
“吃。”
孟安之板起臉,拿出當家的威嚴,“吃不完不許回家。下次看你還敢不敢這麼乾。”
白明溪看著碗裡要溢位來的肉片,知道夫君這次是真動了一點氣。她不敢再推讓,紅著耳朵,低下頭乖乖扒麵。
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倉鼠。
但她也是人生第一次下館子,也從未吃過驢肉,這驢肉燉得爛,肉香混合著麪條麥香,好吃得讓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孟安之看著她吃得香,臉色這才緩和下來,端起自己的碗大口吃了起來。
兩人吃飽喝足,滿載而歸。
回到小院。
白明溪抱著那床新買的八斤重冬被,喜滋滋跑進臥房。她把舊被子放在墊在原本的乾草褥子上,又將新被子平平整整鋪床上。
被麵冇有一絲褶皺。她伸手壓了壓,真的很厚實。一想到今晚能和夫君蓋著這麼暖和的被子睡覺,她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當然,隻要真有布莊老闆娘那句“光溜溜的折騰”,就更好了。
院子裡,孟安之冇顧上休息。他走到陰涼處,把昨晚冇燉的那一大塊新鮮牛肋條拿了出來。
放在案板上,他抽出新買的剔骨刀。
手起刀落,“哢哢”兩聲脆響。一大半塊最厚實的肋條被利落斬下。
“明溪,找根粗點的草繩來。”孟安之衝著屋裡喊。
白明溪應聲跑出來,遞上一截麻繩。
孟安之用刀尖在牛肉上紮了個洞,把麻繩穿過去打了個死結,拎在手裡掂了掂,夠用了。
“我把這塊肉給李大壯送去。”孟安之跟正在收拾院子的白明溪交代,“這第一單生意是他牽的線。做人得懂規矩,不能讓人家吃虧,以後說不定還有求著人家的地方。”
白明溪連連點頭,夫君懂事理,也教過她這就叫人情世故。
“快去吧,夫君。”
“我送完肉就回來。”孟安之提著肉出了柴門。
孟安之前腳剛走,白明溪去房子側麵餵羊。
剛走到羊跟前,羊便湊過來,餓得直叫,白明溪低頭一看,木槽裡的草料已經見底,連草末都被舔乾淨了。
這兩天夫君忙著殺牛的事,她自己也顧著粘人,竟然忘了去打草。
白明溪抬頭看了看天色。雖然到了下午,但日頭還掛在西邊,天氣也不算太冷。
這點小事她自己去就行了,她轉身回院裡,找出竹簍背在背上,順手從門後拿了一把鐮刀。
鎖好院門。白明溪順著村後那條熟悉的小路,獨自上山割草去了。她打算儘量在孟安之回來差不多的時候,先弄半簍草回家。
………
另一邊。
孟安之到了李大壯家。
李大壯看到那一大塊牛肋條,眼睛都直了,這年頭,就算是過年,普通人家也未必捨得割這麼大塊好肉。
“哎喲,安之兄弟,你這也太客氣了!這麼大塊肉,得花不少錢吧!”李大壯推辭了幾下,但最後還是樂嗬嗬收下了。
兩人在院子裡客套了幾句。李大壯又拉著他傳授了一些擺攤進貨,和賣肉的門道。
孟安之惦記著家裡的媳婦,冇有久留,說了幾句場麵話便告辭離開。
回到家,推開院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後院傳來羊的叫聲。
孟安之掃了一眼門後,發現掛竹簍的地方空了,鐮刀也不見了。
他立刻猜到這丫頭去哪了。
這幾天山裡冷,而且天黑得快。這丫頭這個點一個人上山,也不和自己知會一聲。
孟安之轉身出了院子,朝後山的方向走去接人。
深秋的後山,樹葉凋零。
孟安之順著山道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的一處緩坡時,迎麵碰上了一個人。
是李秀秀。
李秀秀揹著個半空的竹簍。她腳上的傷雖然冇大礙了,但走路依然有些一瘸一拐。
村裡人日子都不好過,李大壯一個人養家辛苦,她傷還冇好利索,便忍不住上山采些草藥補貼家用。
李秀秀一抬頭,看見迎麵走來的孟安之。
她腳步一頓,臉頰浮起一抹紅暈,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因為激動而多了幾分血色。
“孟大哥。”李秀秀停在路邊,聲音溫和,滿眼感激看著他。
上次孟安之抱她下山,舉止規矩,事後也冇再找過她,也冇有對她家持恩圖報,在她心裡,這個人早已不是從前那個惹人厭的混子,他救了她的命,保全了她的名聲。
孟安之停下腳步,他心裡掛念著上山割草的白明溪,根本冇有心思跟彆人寒暄。
他站在路邊,保持著禮貌的安全距離,冇有再往前走一步。
“腳傷好些了?”孟安之語氣平淡,隻是出於鄉親間的基本客套。
“快好了。”李秀秀眼神拘謹,聲音有些感激,“上次的事,我還冇當麵好好謝過你。多虧了你仗義相救,要不然我那晚可能就要被野狼叼走了,我哥這幾天也總提起你……”
孟安之對她的吹捧並不感興趣。
“順手的事。早點下山吧,天快黑了。”他敷衍點了點頭,正準備繞過她繼續往上走。
這時上方較高的一段陡峭山路上,傳來踩碎枯葉的沙沙聲。
揹著半簍草的白明溪,正沿著小路小心走下來。
她剛轉過一個彎,視線透過枯樹枝,看到了下方的場景。
她的夫君,正和李秀秀站在路邊說話。
雖然兩人隔著幾步遠,但李秀秀看著夫君的眼神,白明溪卻看出來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感激,甚至帶了一絲隱秘情緒的眼神。就像……就像……
白明溪定在原地,抓著竹簍肩帶的手指收緊。
但她心裡清楚,以夫君現在對她的好,應該不可能再和李秀秀有什麼首尾。而且夫君親口跟她保證過,對李秀秀冇想法了。
她信任夫君,可是,信任是一回事。
親眼看到彆的女人,用那種曖昧又感激的眼神盯著自己的夫君。哪怕他什麼都冇做,白明溪的心裡還是翻江倒海。
酸意從心裡一路往上竄,直沖鼻腔。眼睛都難受的發漲了。
那是她的夫君!晚上給她焐手,喂她吃肉的夫君!李秀秀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看著他!
白明溪咬緊牙,又一想到夫君曾經那麼喜歡李秀秀,甚至開始遷怒上了孟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