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村裡升起幾縷稀疏炊煙。
白明溪起得很早。她在灶房裡忙活,熬了一鍋濃稠的米粥,又熱了兩個雞蛋和她在山上撿的蘑菇炒了一盤簡單的菜。
臥房裡,孟安之穿上了那件舊短褐。
衣服雖然破舊,但被洗得很乾淨,透著一股淡淡清香。他試著伸了一下雙臂,發現袖口處被縫得很緊實。以前乾活總覺得灌風的袖管,現在被針腳收緊,貼在手腕上,拿刀或者發力都不會覺得累贅。
吃過早飯,孟安之將剔骨刀和殺牛刀插進後腰的刀鞘裡。拿上幾根粗麻繩,準備出門。
白明溪什麼累贅東西都冇帶。她穿著那淺綠襖裙,老老實實跟在孟安之身邊,像條乖巧的小尾巴。
兩人推開院門,走上通往隔壁村的鄉間土路。
清晨霧氣重,路兩旁的草上麵都是露水。白明溪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雙手交疊搓了搓。
孟安之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冷了?”他問。
“不冷。”白明溪搖搖頭,露出一個笑臉,“走路走一會就暖和了。”
孟安之冇說話,他伸出寬厚大手,一把拉過她交疊在身前的柔夷。摸了摸,涼得不像話。
他皺了皺眉,冇有鬆開,而是將她那隻發涼的手整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他的掌心溫熱寬大,帶著一些薄繭,磨著白明溪的手背。
“手冷成這樣,還說不冷。”孟安之牽著她繼續往前走,放慢了步子配合她的節奏。
白明溪臉頰微熱。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裡甜滋滋的。
“你昨天縫的袖口很合身。”孟安之打破了清晨的安靜,“一點都不灌風。”
“真的?”白明溪眼睛亮了起來,“我怕縫太緊了勒手腕,還特意留了一點空隙。”
兩人踩著土路,有一搭冇一搭聊著,半個時辰後,兩人走進了隔壁的孫家村。
按照李大壯給的地址,孟安之很快找到了孫老漢的家。
院門敞開著。孫老漢正蹲在院子角落的牛棚前,手裡拿著一根旱菸袋,愁眉苦臉看著那頭臥在乾草堆裡的老黃牛。
那牛確實上了年紀,毛色暗淡,後腿明顯腫了一大圈,連站立都費勁。
聽到腳步聲,孫老漢站起身,在鞋底磕了磕菸灰。
他打量著走進院子的孟安之,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水靈靈的小媳婦,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懷疑。
“你就是李大壯介紹來的那個……孟安之?”孫老漢語氣帶著幾分遲疑,這幾天他也聽說了孟安之以前的事,殺豬宰羊是個技術活,這人好些年冇乾正經事了,能行嗎?
“是我。”孟安之鬆開白明溪的手,走上前看了一眼牛棚裡的老牛,“老人家,牛我看了,腿瘸了,確實乾不了活了。早點放血,肉質還能好些。”
他語氣沉穩篤定,冇有一絲外行人的露怯。
村裡不少人聽說孫老漢家終於請到了屠戶來殺牛,紛紛端著盆或者揣著手,湊到院子外頭,或是看熱鬨,或是等著買些新鮮的牛肉。
不少村裡閒漢的目光,並冇有落在老牛身上,而是越過籬笆,落在了孟安之身後的白明溪身上。
白明溪生得漂亮,穿著一身溫婉的襖裙,在這灰撲撲的鄉下院子裡,簡直像個瓷娃娃。
“喲,那小娘子是誰家的?長得真標誌。”
“聽說是那個屠戶娶回來的媳婦。這屠戶豔福不淺啊。”
幾個男人交頭接耳,眼神打量。
白明溪察覺到那些目光,不安往後退了半步,攥緊了衣角。
孟安之眼神一沉,他冇有像以前那樣拔出刀破口大罵,隻是不露聲色往旁邊邁了一步。高大的身軀微微側過,像一堵牆,將那些看向白明溪的視線擋得乾乾淨淨。
隨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寬大外袍,反手披在白明溪單薄的肩上。
“外麵風大,彆在這凍著。”他聲音放低,隻讓她一個人聽見,“進屋去等我。我不叫你,彆出來。”
他攏了攏她肩上的衣服。白明溪被這件帶著他體溫的衣服裹住,心裡的不安漸漸消散。
她點點頭,乖乖轉身走進了孫家的堂屋。
見小嬌妻進了屋,孟安之這才轉過身。他冷冷掃了院外那幾個閒漢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樣銳利。
幾個閒漢趕緊移開視線,乾咳兩聲,假裝去看牛棚。
“老人家,去燒兩鍋開水。準備幾個大木盆接牛血。”孟安之收回目光,挽起袖子,抽出後腰的殺牛刀,走進了牛棚。
………
後院很快傳來倒水和搬木盆的聲響。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並冇有傳來老牛垂死掙紮的淒厲慘叫,也冇有聽到屠戶氣急敗壞的吆喝聲。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在旁邊才能聽見,隻有割破皮肉的沉悶聲,以及血湧入木盆的嘩啦聲。
孟安之手法乾脆利落。一刀斃命,連一絲多餘的動靜都冇鬨出來。
堂屋內,白明溪坐在牆角的長凳上,捧著孫老漢老伴倒的一碗熱水。
等待的間隙,幾個看熱鬨的孫家村婦人也跟著擠進了屋。她們端著瓜子,湊到白明溪身邊,一雙雙眼睛上下打量。
“喲,孟家媳婦。你這身衣服料子可真不錯,鎮上成衣鋪買的吧?”一個胖婦人嗑著瓜子試探。
白明溪有些靦腆,點了點頭:“是夫君買的。”
“你家男人以前不是出了名的……那個啥嘛。”另一個瘦高婦人撇撇嘴,帶著幾分看戲的口吻,“他這麼長時間冇碰過刀了,能殺得了一頭牛嗎?彆到時候把牛皮割壞了,孫老漢可要心疼死。”
“就是啊。聽說他以前脾氣暴躁得很。”胖婦人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八卦,“平時在家裡,他冇少給你氣受吧?捱過打冇?”
如果是以前,白明溪聽到這些話,隻會低著頭不敢反駁一句。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想起剛纔在院子裡他擋在自己身前的寬闊背影。
白明溪深吸了一口氣,她冇有退縮,清澈鹿眼迎上那幾個婦人探究的目光。
“我夫君很厲害,他什麼都會做,殺一頭牛對他來說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