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之乾了一會兒，額頭上滲出汗來，白明溪就放下水葫蘆，掏出一塊布帕，湊上前，自然地替他擦去額角汗水，動作輕柔，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賢惠。
孟安之停下動作，看著身邊貼心又溫柔的小姑娘，心底一片柔軟。
“不怕這把刀？”孟安之用拇指指腹試了試刀刃的鋒利度，側頭打趣她。
“你是用來賺錢養家的，又不是用來欺負我的，有什麼好怕的。”
這直白的話，讓孟安之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將磨好的刀用井水裡洗淨一番，又用布擦乾水漬，收進了刀鞘。
“我一會兒要去一趟李大壯家。”孟安之站起身，交代自己的去向，“我辭工了，得找他打聽打聽，十裡八鄉有冇有哪家有殺牛宰羊的活計，他常年在村裡走動，訊息最靈通。”
“嗯。”白明溪站起身替他理了理衣襟，“那你快些去吧我這就去做飯，你早點回來吃飯。今晚吃蛋炒飯。”
“好。”
孟安之提著那包粗茶，順著村路到了李大壯家。
李家院子大，李大壯正光著膀子在院裡修補農具。一聽到腳步聲，抬頭見是孟安之，立刻扔下手裡的活，迎了上來。
“哎喲！安之兄弟！你可算有空來坐坐了！”
自從上次在後山救了李秀秀，李大壯對孟安之算是改觀了，隻覺得這是個仗義的漢子，雖然以前乾過一些混事，但現在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他也不打算再計較以前的事。
“上次的事，都冇來得及好好謝你！快進屋喝口熱水！”
兩人進了屋，在桌邊坐下。孟安之將粗茶遞過去，冇有客套，直奔主題。
“大壯哥，一點小小心意，今天來找你，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過過眼。”
孟安之語氣平穩，“我今天把鎮上的差事辭了。想趁著年前把屠戶的手藝撿起來，你平時各處走動的多，知不知道最近有冇有哪家需要殺牛宰羊的？”
李大壯一聽，連連點頭稱讚。
“辭了也好！那看大門的活計拿的是死錢，哪有自己當屠戶自在。這可是門能吃上肉的好手藝！”
說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皺著眉頭在腦子裡快速蒐羅起來。
殺年豬的都不急，殺羊的嫌雇人貴。
突然，李大壯猛的一拍大腿。
“有了！”
他興奮的看向孟安之，“隔壁孫家村的孫老漢，家裡一頭老黃牛養了十來年，實在乾不動農活了。前兩天下地還不小心崴了腳，站都站不穩了，孫老漢乾脆心一橫，打算趕在年前殺了賣肉，明年開春好換頭小牛犢。”
孟安之心裡微動。殺牛可是個大進項。
李大壯又解釋道，“這陣子鎮上的幾個屠戶都忙著給大戶人家乾活。嫌去村裡單殺一頭老牛跑腿太遠，孫老漢給的工錢又不算多。老漢正愁找不到人接手呢。”
孟安之在心裡盤算起來。
正好能當做練手了，他好久冇乾這活，雖然有原主的肌肉記憶和自己的經驗，但畢竟有些日子冇拿刀宰牛了，直接殺烈性壯牛容易出岔子。這種老邁崴腳的黃牛，最適合用來找回手感。
而且孫老漢急需人手，也不會太過挑剔刀工，大不了他給便宜些也算是補償了。
“這活我接了，孫老漢家怎麼走？”孟安之當機立斷。
李大壯詳細描述起來，孟安之記下地址，起身告辭：“大壯哥，多謝。等殺了牛拿到錢，我再來好好感謝你。”
“自家兄弟，客氣啥！”
………
夜幕降臨，孟家院子的桌上，兩大碗冒著熱氣蛋炒飯端上桌，裡麵還飄著幾片翠綠的菜葉。
飯桌上，孟安之把明天要去孫家村殺牛的事告訴了白明溪。
“那你明天千萬要小心些。”她聲音透著關切，“牛那麼大，刀刃又那麼利，彆傷著自己，遇到不順手的地方，慢慢來，彆著急。”
“放心，一頭老牛而已，我心裡有數。”孟安之大口吃著飯，一邊吃一邊安慰。
吃過飯，收拾完碗筷。
白明溪冇有閒著。她去屋角的舊木箱裡翻找了半天，翻出了一件深灰色的粗布短褐。
孟安之總共就隻有三件衣裳。這件是最破舊的，以前乾粗活時常穿。
白明溪坐在油燈下，手裡拿著針線，仔仔細細檢查著衣服上的每一處線頭。看到袖口有些鬆垮，她便一針一線將袖口收緊縫牢。這樣明天他拿刀乾活時，袖子就不會灌風，也不會礙事。
縫好後，她用牙齒咬斷線頭，將衣服疊得四四方方，放在了床頭最顯眼的位置。
孟安之洗漱完進屋，正好看見她忙活完。
“縫衣服乾什麼？”他在床沿坐下。
“殺牛肯定會濺上血的。”白明溪指著床頭的衣服，唸叨著，“明天你就穿這身舊的去。等你回來，把臟衣服脫下來我給你洗，你再換那件乾淨的。”
眼前這個小姑娘像個真正的小管家婆一樣，圍著他轉，把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連這些小細節都替他想到了。
這種被全心全意惦記的感覺，讓孟安之心裡被填得滿滿噹噹。
他伸出手，一把將人拉進懷裡，大手在她腦後揉了揉。
“好，聽你的。”
兩人洗漱完，鑽進被窩。
外麵寒風呼嘯，白明溪像隻小貓一樣，習慣性縮排他懷裡，雙手抱著他的腰。
她安靜了一會兒，突然小聲開口。
“夫君……”
“嗯？”
“明天，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孫家村？”她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期盼。
孟安之皺了皺眉：“去乾什麼？孫家村挺遠的，還得走路。而且殺牛的場麵血呼啦啦的，不好看。”
“我不怕血。”白明溪在他懷裡仰起頭，下巴抵著他的胸口，“我可以在外麵等你，等你殺完牛肯定累壞了，我可以幫你遞水擦汗。”
她頓了頓，聲音更軟了，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而且……我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裡等，我這幾天一看不見你，心裡就有些發慌，我想跟著你。”
這直白的依賴，讓孟安之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自從解開心結，這姑娘確實粘人多了，恨不得十二個時辰都貼在他身上。
“行吧。”
孟安之拉了拉被子，無奈妥協了，“但說好了，到了地方，你在外麵等我，不許過來，免得濺你一身血，或者牛驚了撞到你。”
“好的夫君，我保證聽話！”
白明溪開心點頭，她往他懷裡又鑽了鑽，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嘴角高高揚起。
對明日第一單生意的期待，讓兩人相擁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