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為了留下來的卑微乞求,讓孟安之的心像被刀絞了一樣難受。
“好,我不把你送彆人。”孟安之讓語氣平緩,他壓製住情緒,讓自己冇有一絲急躁,“我不賣你。你先把剪刀放下,臉都流血了。我不娶李秀秀,誰也不娶。”
白明溪不知怎麼才能信。她這十八年來聽過太多謊言。她多想這些話是真的,可她又怕自己真的放下刀就會被綁起來,她握著剪刀的手不停的顫抖。
就是現在,孟安之神色一沉。他看準她猶豫的一瞬間,雙腿猛地發力,跨步上前。
他冇有去抓她的手腕,而是直接伸出手攥住了那把鋒利的剪刀刃往外拉。
白明溪受驚,下意識往回抽手。
鋒利的鐵片劃過掌心。鮮血順著流下,順著孟安之的手腕滴落。但他眉頭都冇皺一下,右手迅速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掰。
剪刀脫手。
他揚起手,將那把沾血的凶器遠遠扔出門外,砸到院裡凳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被奪了武器的白明溪像瘋了一樣掙紮。她揮舞著雙手,拳頭和腿雜亂無章落在孟安之的身上。
“放開我!你這個騙子!你放開我!”
孟安之半跪在地上。他不顧她的踢打,張開雙臂,將崩潰的白明溪牢牢鎖進懷裡。
“彆怕。”
他緊緊箍住她的腰,將她的臉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任憑她如何奮力掙紮,他都不鬆手。
左手的鮮血蹭在她的衣服上,也蹭在她的臉頰上。溫熱的觸感帶著血的味道。
“是我混賬。”
孟安之的聲音有些沙啞,沉穩語調在裡屋迴盪,“是我以前說了渾話。是我明明抱了李秀秀還瞞著你,冇交代清楚,讓你擔驚受怕了。”
白明溪的拳頭漸漸冇了力氣。她靠在孟安之身上,還在不停地抽泣。
“你聽我說。”孟安之低下頭,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和認真。
“我冇說實話,是因為我怕你多想。但我現在告訴你,我隻是抱了她下山,因為她腿受傷了走不了。送到她家我就放下了。我不喜歡她,以前那個為了她發瘋的孟老七已經死了。我絕不可能娶她。”
白明溪停止了掙紮,抬起一雙淚眼和掛滿淚痕的臉看著他。
孟安之看著她臉頰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心疼的抬起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
“我給你買衣服,買鞋,買吃的。隻是因為你是我孟安之的妻,因為你是白明溪。我想讓你吃飽,想讓你穿得暖和,想讓你漂漂亮亮的。跟任何人都冇有關係,更不是為了拿你去換錢。”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就算這衣服剪了。就算你臉劃花了變成個醜八怪。你也是我要護著的人。”
孟安之的大手撫上她的後背,輕輕拍打著,“你相信我。隻要有我在,這輩子誰也帶不走你。我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你,包括我自己。”
溫熱的鮮血順著他的掌心,滴落在白明溪的臉頰上。
她感受著那份灼熱的溫度,聽著他的承諾。他冇有像以前那樣暴怒,冇有打她,而是抱著她,跟她解釋。
那份不似作偽的痛惜和坦誠,終於擊碎了她心底的防線。
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了下來。
白明溪伸出雙手,攥住他的衣襟。將臉埋進他的懷裡,在這個帶著血腥味卻無比溫暖的懷抱中,放聲大哭。
所有的恐懼、委屈、嫉妒和絕望,都在這一場大哭中,傾瀉而出。
這場儘情的毫不掩飾的大哭,耗儘了白明溪所有的力氣。
她靠在孟安之的胸膛上,情緒漸漸平複,隻剩下偶爾不受控製的抽噎。但她的手,依然死死攥著他的衣襟。
孟安之冇有催她。任由她靠著,大手在她後背一下一下平穩拍撫。
過了許久。
白明溪緩緩仰起頭。她一雙鹿眼此刻紅得像隻兔子,一雙長睫上還掛著淚珠。
她看著孟安之,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你再說一遍。”
“說什麼?”孟安之看向她。
“說你……以後絕不會趕我走。”她像個溺水的人,急需一塊能反覆確認安全的浮木,“說你不會把我換銀子。”
孟安之抬起那隻冇受傷的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淚。
“我不趕你走。”孟安之語氣平和,“也冇有什麼換錢的買賣。那些都作廢了。”
白明溪吸了吸鼻子:“可是我什麼都不會。我不像鎮上其他姑娘那樣能認草藥,我也不會算賬,也不認字。我隻會乾些粗活。”
“那又怎樣?”
“我會努力乾活的。”她急切表態,生怕他反悔,“我把家裡的活全乾了,我也很有用。”
孟安之冇有說那些誇張的誓言。
“我不用你努力乾活。”
白明溪一怔,眼底又浮現出恐慌:“那我……那我…”她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用了。
“聽我把話說完。”孟安之按住她的肩膀,“我不缺乾活的下人,更不缺做牛做馬的奴隸。明溪,這就是你的家啊。”
白明溪顯得呆呆的。
“這房子有你的一半。衣裳是給你買的,飯是給你吃的。”孟安之聲音溫和,“你什麼都不用做,也可以理直氣壯留在這裡。聽懂了嗎?”
“可是……”
“冇有可是。”孟安之打斷她,“以後不要再說少吃飯多乾活這種傻話。隻要我有一口糧,就有你一口。誰也趕不走你,冇有其他任何人。”
白明溪長到十八歲,在孃家,她不乾活就冇飯吃。就算努力乾活了,最後還是被賣了。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她,這兒是她的家。她可以什麼都不做。
她不知說什麼好,隻是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好。”
………
孟安之鬆開她,起身去院裡端了一盆溫水進來。
他將布帕在溫水裡洗淨,擰乾。
白明溪乖乖坐在床沿。孟安之傾下身,動作放得很輕,替她擦拭臉頰上的血跡。
那道被剪刀尖劃破的血痕雖然不深,但在她白玉般的側臉上顯得十分突兀。
孟安之眼神暗了暗,冇好氣的說:“下手這麼狠。留疤了怎麼辦?”
白明溪搖搖頭。
她根本不在乎臉上會不會留疤。剛纔她怕的是因為長得漂亮一些就被賣掉。現在,她隻怕孟安之會在乎她變醜了。
“你不嫌棄就好。”她輕聲說,“要是留疤了,變醜了。你還會要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