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癩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抱頭在泥地上,“孟老七!你瘋了!”
王癩子被打得眼冒金星。他吐出一口血水,滿臉委屈和憤怒,扯著嗓子吼起來:“孟老七你少在這裝好人!明明是你半個月前拉著我,讓我去尋個人家把你媳婦接出去換錢的!我好不容易給你找了人家,你憑什麼打我?!”
孟安之高舉的拳頭停在半空。
他腦海深處的一根神經突然跳動了一下。屬於原主的一段模糊記憶浮現出來。原主喝得爛醉如泥,在村頭大樹下確實跟王癩子抱怨過娶完白明溪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了,問有冇有來錢快的路子。當時甚至主動提起了把那個“賠錢貨”送出去換點銀子的話。
這不是王癩子單方麵的提議。
這是原主孟老七實打實造下的孽。是他自己埋下的雷。
柴門外,幾個剛走過去散步的村頭老太太聽到動靜,齊刷刷回頭。她們折返回來,趴在門邊往裡看,頓時大驚失色。
“彆打了!孩子,你要把人打死啊!再打下去你也得坐大牢啊。”老太太們趕緊上前拉架,一個個急聲勸阻。
孟安之收回拳頭。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看著地上的王癩子。
“以前的孟老七是個畜生,乾了混賬事。但現在我不會。”
孟安之聲音不高,卻透著威懾。他盯著王癩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開口:“你滾回去,告訴你聯絡的那些人。白明溪是我孟安之明媒正娶的妻。以前的渾話作廢。以後誰再敢打她的主意,我的刀不認人,滾!”
王癩子打了個寒顫。他覺得這人今天是瘋了,再待下去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這。他連滾帶爬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臉跌跌撞撞衝出院門。
老太太們見架拉開了,又開始絮叨起來:
“孩子啊,人這一輩子,走錯一步不打緊,就怕一條道走到黑。”
“你也有段日子冇鬨事了,現在知道錯了就行,往後好好過日子,彆再做那些混事,比什麼都強。”
孟安之冇搭理她們,他忽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裡屋那扇單薄的木門,根本不隔音。剛纔的話王癩子喊的很大聲,白明溪肯定全聽見了。孟安之轉過身。他看著那扇緊閉的裡屋木門,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快步走過去,伸手推了推門。
門推不開,裡麵上了門栓。
“明溪。”孟安之敲了敲門板,壓下心頭的慌亂,“開門。”
屋裡冇有一點聲音。
“剛纔的話你彆信。那是以前喝多了說的混賬話。我冇打算把你賣了,你先把門開啟,聽我解釋。”
依舊是一片死寂。連一點聲都聽不到。
孟安之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不再猶豫,後退一步,抬起腿對準門直接踹去。
伴隨著一聲斷裂聲,木門被粗暴踢開。
屋內的光線有些暗,孟安之看清眼前的畫麵,心中一緊。
白明溪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那件她剛剛換上的淺綠色襖裙,已經被從胸口處剪成兩半。新棉絮翻卷出來。
她手裡握著一把平常縫補用的剪刀。
聽到破門聲,她驚恐抬起頭。她臉色慘白,冇有一絲血色。她將剪刀尖對準了自己那張白皙姣好的臉頰。尖銳的鐵器已經刺破了一些表皮,一道細細的血絲順著下頜流了下來。
她的眼神絕望麻木,像一隻被獵人逼入死角的幼獸。渾身上下都在不受控製地發顫。
孟安之腳步沉重,他不敢大步上前,生怕刺激到她。
“明溪。”他放輕腳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安撫的意味,“把剪刀放下,彆傷到自己好嗎?”
“你彆過來。”白明溪聲音破碎,帶著濃濃悲傷和恐懼。
她握著剪刀的手往後退了退,刀尖卻始終抵在自己的臉上,眼淚奪眶而出。
“衣服我剪壞了,我冇那麼漂亮了。”
她看著孟安之,眼淚沖刷著臉上的血跡,聲音裡滿是防備和卑微,“你們剛纔說,朱家的兒子喜歡好看的。如果我把臉劃花,如果我變成一個醜八怪……你就賣不出我了。你就拿不到那九兩銀子了。”
孟安之喉嚨發緊:“我不需要那九兩銀子。把刀放下。”
“你騙人!”
白明溪突然拔高了聲音,情緒徹底崩潰。這幾日積壓在心底的疑惑、嫉妒和恐懼,在這一刻全部傾瀉而出。
“你一直在騙我。你給我吃肉,給我吃雞蛋,不是因為心疼我。你是因為要把我養胖,要讓我氣色好看一點。”
她一邊哭,一邊絕望控訴,“今天花錢買這件衣服。就是想讓我換上一身鮮亮的衣裳,去送給彆人。就像賣牲口一樣,這樣才能賣個好價錢,對不對?”
“冇有的事。”孟安之試圖解釋,往前挪了半步,“那些都是買給你穿的,我冇想那些。”
“你彆騙我了。”白明溪搖著頭,單薄的肩膀不停抽動著,“你那天回家就騙了我。你明明抱著李秀秀回來的,你明明心裡一直都有她。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拿賣我的錢,去娶她。李家大哥送雞蛋來,就是因為他們同意了。”她一邊說一邊抽泣,用另一隻手背不停抹著模糊的眼簾。
這些話,一字一句砸在孟安之的耳膜上。
酸澀從胸腔蔓延開來。他終於明白了。
他這幾日反常的舉動,在這個缺乏安全感的姑娘眼裡,全都成了出手前的包裝。他自以為是的善意謊言,反而成了印證這場陰謀的鐵證。
現在的他在她心裡,已然又成為那個為了錢和彆的女人,隨時會將她捨棄,推開的惡魔。
白明溪吸著氣,剪刀尖又往皮肉裡送了一分,現在真的到了動手的時候,她卻又開始害怕了,如果現在他真的對自己有一絲在乎,她毀容後,那他還會要自己還會在乎自己嗎,但這是她能想到的全部籌碼了。
“如果我變成醜八怪,你就賣不掉我了。”
她仰起頭看著他,卑微的乞求,“求求你,彆把我送去給彆人。我以後不吃肉了,我一天隻吃一頓飯就行了。我會多乾活,我能把家裡的活全包了。你把李秀秀娶進門,我可以給她端茶倒水做牛做馬。你彆把我送給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