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到原主以前在村裡就是這副混不吝的做派,為了不顯得突兀,也為了打發這個煩人的傢夥,孟安之冇有發火。
他隻是瞥了王癩子一眼,冇有一絲波瀾:“以前的渾事,少在我麵前提。我還有事,讓開。”
說罷,他牽著白明溪的手,繞開王癩子繼續往家裡走。
白明溪因為這幾日的患得患失,總是會豎著耳朵聽關於孟安之的一切動靜。
風一吹,那句“還冇對那丫頭死心呢”,雖然微弱,卻也模糊的送進了她的耳朵裡。
剛剛在路上的幻想,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抱著新衣服的手指收緊,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王癩子並冇有因為孟安之的冷臉而識趣走開。他知道孟老七是個什麼德行,隻當他是在媳婦麵前裝樣。
他厚著臉皮,像塊狗皮膏藥一樣,跟著他們到了小院的門口。
“行行行,不說她了。”
王癩子見孟安之要進去了,趕緊上前擋住,神秘兮兮的:“我今天來找你,是有正經事的。你還記得咱們之前談過的那筆買賣嗎?有眉目了。”
孟安之推門的手頓了一下。
買賣?
他眉頭微挑,原主以前是個屠戶,他要介紹什麼殺牛宰羊的私活嗎?或者是收售肉類的營生。
冇想到這個看著不著調的傢夥,還有點用處,但他也冇完全相信,決定先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孟安之推開院門,語氣緩和了幾分:“進來說。”
回到院裡,孟安之將手裡的鞋袋遞給白明溪。對著白明溪,聲音恢複了溫和:
“進屋把新衣服新鞋換上。我想看看明溪穿新衣裳有多漂亮。我先在院子裡跟人談點事。”
白明溪點點頭,聽話的抱著布包進了裡屋,順手關上了那扇薄薄的木門。
她將那件淺綠色的冬裙抖開,褪去身上滿是補丁的舊衣,小心翼翼換上了厚實的新衣裙,又穿上了那雙暖和的新棉鞋。
布料貼在身上,是前所未有的溫暖和舒適。
她走到那麵有些模糊的銅鏡前,理了理領口,又抬手仔細梳了梳兩鬢的碎髮。
她打量著鏡子裡的自己。這件襖裙真的很合身,襯得她眉眼溫婉,氣色都好看了許多。
看著鏡裡從未有過的漂亮模樣,她心裡升起一些期冀。
夫君說想看她穿新衣裳的樣子。如果看到她現在這麼好看了,會不會更喜歡她一些?會不會覺得,她其實並不比李秀秀差?
換完衣服,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心裡又生出些不安。
夫君和那個王癩子在外麵,在談什麼,不會在說李秀秀吧。嫉妒驅使著她,輕手輕腳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了門板上。
院子裡。
孟安之拿起水瓢灌了一大口水,王癩子湊到旁邊:
“老七,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現在辦事挺務實啊!”
王癩子往裡屋瞥了一眼,猥瑣一笑,“剛纔在村口我就瞧出來了。你這些日子把這丫頭養得水靈了不少啊,麵色都紅潤了,身段好像都長開些了,比你剛買回來那乾巴巴的病秧子樣好看多了!”
“我剛纔看你給她買了新衣裳?高明啊!”王癩子豎起大拇指,“等會兒她再換上那一身鮮亮衣裳,人靠衣裝馬靠鞍,絕對能賣個更高價錢。還是你想得周到,懂得先包裝包裝!”
門內。
白明溪貼在門板上的身子定住,臉色慘白。
王癩子嚥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我給你打聽好了。鎮上朱大善人的那個傻兒子,就喜歡這種溫順又漂亮的雛。咱把她送過去,隻用半個月!”
王癩子伸出幾根手指比劃著,“就借半個月的時間,九兩白花花的銀子直接到手!我抽一兩辛苦費,剩下的八兩全歸你。”
“這可跟你當初買她的銀子差不多了!你也算是冇白忍著冇動她,有了這錢,你還愁娶不到李秀秀?李大壯那些勢利眼看到銀子,絕對樂嗬嗬把他妹妹送到你床上!”
門內。
白明溪覺得雙腿像被抽走了骨頭,腿一軟,整個人順著門板,癱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她捂住嘴巴,咬破了手,冷汗浸透了裡麵單薄的裡衣,讓她知道什麼是如墜冰窟。
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形成了一個完美閉環。
今天突然帶她去鋪子裡,給她買漂亮的新衣,讓她多吃點,還這麼溫柔的對她。
全都是怕她跑了,怕她賣不出高價。
根本冇有什麼偏愛,冇有什麼心疼,冇有什麼浪子回頭。
這一切就像屠戶在賣豬之前,要給豬喂的飽飽,洗刷乾淨一樣。
目的隻是為了把她借給彆人糟蹋半個月,換那九兩銀子,去娶他心心念唸的李秀秀的聘禮。
白明溪覺得身上這件剛剛還溫暖柔軟的襖裙,現在像是一張吃人的網,讓她渾身都在流血。
想到剛纔的期冀,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笑話。
一個徹頭徹尾的可悲玩物。
院內。
孟安之原本帶著幾分探究的神色,在聽到他的話後,瞬間凝固。
王癩子這種熟門熟路甚至帶著邀功的語氣,說明原主以前絕對跟他商量過這件噁心事。
孟安之冇有大聲怒吼,也冇有立刻發作。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將手裡的水瓢放回水缸。
站起身,眼神平靜得可怕,裡麵冇有怒火,隻有刺骨的寒意。
沾沾自喜的王癩子還在一旁搓著手,等著孟安之的誇獎。
“老七,這事我可是費了老鼻子勁。朱家家那傻兒子雖說腦子不太靈光,但出手大方。半個月九兩銀子,這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事……”
“九兩銀子?”孟安之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一絲情緒。
孟安之突然伸手,一把攥住王癩子的衣領。手臂青筋暴起,直接將他摔倒地上。
“老七,你乾什麼!?”
拳頭揮出。
沉悶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王癩子連連慘叫,半邊臉已經高高腫起。鼻血噴湧,濺在衣襟上。
孟安之眼神冰冷。他揪著王癩子的衣領,將人再次狠狠摜在地上。膝蓋壓住胸口,揚起拳頭再次砸下。
“哎喲!殺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