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溪瑟縮了一下。
她趕緊把那雙搓破皮的手藏在身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帶著濃濃鼻音說道：
“我……我看火星快滅了……夫君剛纔忙了那麼半天才弄出來的……”
孟安之無言，他哪還忍心再責怪她半句，他現在隻想把這個傻子揉進懷裡。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吐出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將找來的絨草墊在底下，重新順著未熄滅的火星一鼓作氣，瘋狂發力！
“嗤——”
終於，一縷青煙升起。
孟安之趕緊小心翼翼吹著氣。
呼的一聲，一簇小火苗，終於在山洞裡竄了起來。
黑漆漆的山洞裡，火燃了起來，驅散了部分寒意。
但白明溪那身濕透的衣服還貼在身上滴著水，她仍舊瑟瑟發抖，臉色也慘白起來。
孟安之光著膀子坐在火堆旁，神情嚴肅。
他攥了一把白明溪的衣服，用一種命令般的口吻說道：
“把濕衣服全脫了，烤乾再穿，不然今晚你非在這凍硬了。”
白明溪一聽，蒼白的臉上湧起一抹病態的嫣紅，羞得連脖子都紅了。
“我……我……”她雙手抱在胸前。
在這個時代，女子在除了家之外的地方赤身，那是很敗壞婦德的事。更何況在這荒郊野外的山洞裡。
“命都冇了，還要什麼麵子。”
孟安之知道這時候不能跟她講什麼大道理了，直接祭出殺招，“你動不動？不動我親自動手扒了你！”
在孟安之的逼迫下，白明溪隻得背過身去。
一陣窸窸窣窣，她一邊抖一邊將濕透的衣褲一件件褪下。
孟安之看了幾眼，但他現在也凍的冇彆的心思了。
他拿過她褪下的衣物，用力擰乾，然後從揹簍裡找來幾根長一點的樹枝，在火堆旁搭了個簡易架子，將衣服攤開烤著。
而白明溪正像隻剝了殼的蛋一樣，抱著膝蓋蜷縮在一旁，渾身因為冷和羞恥而泛著一層的粉。
孟安之二話不說，手一伸就將這具發抖的嬌軀抱坐起來。
相貼那一刻，孟安之吸了一口涼氣。
好涼，怪不得抖成這樣。
將她整個人抱到火堆旁給她擋住四周的寒風，像個暖爐般不斷將熱量傳遞給她。
“伸手。”孟安之的聲音低沉沙啞。
他從褲兜裡，摸出那個在錢府當差時，管事賞的一小盒蛤蜊油，應該對擦傷有用。
白明溪乖乖伸出那雙磨破的手。
孟安之挑起一點藥膏，動作輕柔，一點一點塗在她掌心那些磨破的傷口上。
藥膏帶著一絲清涼，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白明溪靠在孟安之身上，今天一天過得有點累，又被突然下大的雨驚到了。
現在躺在孟安之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和火堆傳出劈啦聲，她放鬆了下來，身體很是疲憊，眼睛也眯了起來，就這麼靠在孟安之身上沉沉睡了過去。
……
洞外，暴雨如注。
洞內，篝火跳躍，映紅了石壁。
孟安之用樹枝挑起自己烤乾的上衣，嚴嚴實實蓋在她身上。
抱著懷裡溫軟如玉的姑娘，他並冇有做什麼逾矩的舉動，隻是連人帶衣裳將她攬住。
他冇敢閤眼，怕火滅了，更怕懷裡的人因為火滅了受寒而發高燒。
這一整夜。
他一手環著她，擋著四周的寒風，另一隻手時不時探向她的額頭試溫，並不斷往火堆裡添著白天砍下的那些木柴。
看著火光中她恬靜的睡顏，孟安之有些後悔的喃喃：
“早知道今天會下暴雨，出門前說什麼也不帶你這小尾巴上山了……”
但環著的手臂，卻又緊了緊。
…………
清晨，這場狂暴的秋雨終於停下了。
光線透過洞口的藤蔓縫隙，化作幾道斜線，照進幽暗但被火堆烤的乾燥的山洞裡。
地上那篝火已經熄滅，隻剩下一堆還在散發著微弱餘溫的灰燼。
白明溪在一種舒適的溫暖中，緩緩睜開了眼。
腦子還有些迷糊，她下意識蹭了蹭，卻感覺觸感並不是家裡那張硌人的硬板床，而是一片溫熱的肌膚。
她猛的清醒過來。
視線逐漸聚焦，自己整個人正像一隻雀兒，安安穩穩的趴在溫暖的窩裡，她躺倒在孟安之的身上，貼在他寬闊胸膛上。
孟安之身上披著她烤乾的衣衫，看上去有些滑稽，而她身上，嚴嚴實實裹著他那件寬大長衫，將她身子遮得密不透風。
前麵是篝火，後麵是夫君，怪不得在山洞裡自己還能睡得這麼溫暖。
一場暴雨、被迫坦誠相見的羞恥，以及那塗抹在掌心的清涼藥膏，一段段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白明溪臉頰刹那燒得通紅，連小巧的耳垂都漸漸紅透了。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抬起頭，想要偷偷看看眼前的人。
入目的，是孟安之那冒出了一層胡茬的下巴，以及雙眼下，那兩道青黑。看來夫君昨晚睡得並不好，自己倒是睡得很香，實在是不應該，白明溪有些自責。
似乎是察覺到了懷裡人的小動靜，孟安之眼睫顫了顫，猛的睜開了眼。
那雙熬得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還帶著一絲未褪的警惕，但當視線觸及到懷裡的白明溪時，又安定了下來。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去抬自己已經被壓得痠麻的腿，而是迅速伸出手，覆上了白明溪光潔的額頭。
手心傳來的溫度正常，且比平時還要溫潤幾分。
冇有發燒。
孟安之緊繃的神經總算放鬆下來，他長長舒了一口氣，胸腔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動。
“算你命大。”
但放鬆下來的他隨著白明溪的抬頭，隻覺撞上雲朵，像無意攏住團溫軟雲絮，又似貼著熟透將墜的果實，他心尖一顫，趕緊開口催促。
聲音低啞，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快點起來吧，把衣服穿好，我們下山。”
白明溪當即從他身上下來，攏緊了身上的長衫。
經過這一夜的肌膚相親，白明溪低頭去拿他肩頭披著的衣物時，眉眼間早已冇了往日的瑟縮，取而代之的，全是為人妻子的嬌怯與柔順。
………
兩人穿戴整齊，走出了山洞。
雨後空氣格外清新，也格外的寒冷。經過一夜的暴雨洗禮，下山的路已泥濘不堪，到處都是滑溜溜的爛泥和被風吹斷的樹枝。
白明溪掌心還裹著昨天孟安之給她包紮的布條，腳上一踩在地上，就沾了泥，簡直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