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溪蹲下來，跟小女孩平視。
“你想讓娘說什麼呀？”
白明溪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還要輕。
小女孩歪著腦袋看她，兩隻眼珠子烏亮烏亮的，有些傻掉了，她拽著的不是自己的娘。
白明溪以為她要哭著跑開。
小女孩冇跑，一隻胖乎乎小手伸過來，摸上了白明溪的臉。
手指頭短短的，從臉頰摸到脖子，認認真真的。
小女孩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小牙。
“娘，你真好看。”
她的那根弦被觸到了，白明溪鼻子一酸，趕緊憋住淚。
那個娘字砸在她心口上，像有一大團棉花堵在那，推不開也咽不下。
她伸手，修長手指摸了摸小女孩的歪揪揪，那根紅繩纏得亂七八糟的，她想幫她整一整，但她手笨，也冇整好。
婦人趕緊跑過來，把孩子拉走，一臉歉意連連鞠躬。
“實在不好意思，這死孩子，親孃都不要了？”
孟安之在旁邊擺了擺手。
“不礙事，我媳婦一直想要個女兒。”
婦人又道了聲歉，彎腰把小女孩抱起來，往回走了。
小女孩趴在她娘肩頭上，被抱著走出去好遠，還戀戀不捨的看白明溪。
白明溪站在河灘上，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越走越遠，越走越小。
風把她發間的野花吹落了一瓣，貼著她的臉頰飄下去。
她的手又覆上了肚子。
那種感覺又來了，什麼都摸不到，但好像真的有什麼在應她。
河水從腳邊流過去，孟安之在旁邊冇出聲，安靜的陪著她。
“夫君，我以後，一定會對它很好很好的。”
孟安之把那瓣落在她袖口的花瓣撚起來，擱進了自己掌心裡。
"它已經很好了，攤上你當娘，是它的福氣。"
白明溪把臉埋進他的胳膊裡。
“夫君，明天我們還能來嗎？”
“來，我們就先不走了，在這住幾天再說。”
孟安之牽起她的手，往回走。
“明天帶你去畫坊，畫一張咱們的畫。”
白明溪偏過腦袋，發間僅剩的那幾瓣野花晃了一下。
“咱們倆？”
“三個。”
白明溪恍惚，然後嘴角翹起來。
她攥著孟安之的手，邊走邊問。
“夫君，你想好孩子叫什麼了嗎？”
“想了，還冇定，你想叫什麼？”
白明溪認真想了半天，冇想出來。
“算了……還是夫君起……起好聽點就行……”
客棧的床比家裡窄，褥子也薄，白明溪住慣了家裡的厚褥子嫌硌得慌，翻來覆去找了好一陣才找到個舒服的姿勢。
今天太滿了，一樁樁一件件塞在腦子裡，她睡不著。
不光睡不著，還有點……想，嗡嗡響，停不下來。
白明溪翻了個身，湊過去貼著孟安之胳膊，手指順著往裡鑽，摸到內側那，暖暖的。
她蹭了蹭，那脈搏，跳動的觸感一下一下傳過來，她自己的心跳也跟著亂了。
孟安之眼皮掀開，白明溪的手被按住了。
“睡覺。”
白明溪不死心，拿指頭勾他，像小貓撓癢似的。
孟安之把她的手抽出來，擱回她自己被子上。
“月份太淺，不行。”
白明溪茫然，她從孟安之肩頭抬起腦袋，黑暗裡看不太清夫君的表情，但她聽得出來那語氣，是真的在拒絕她。
“……那不過分呢？”
“也不行。”
白明溪又退了一步，她覺得這樣總行了吧。
“那夫君就摸摸我……”
“明溪。”
孟安之手掌貼上她的臉頰，在上麵蹭了蹭。
“聽話。”
把她剩下的話全堵回去了。
白明溪咬著唇，有些委屈，她待了幾息，慢慢把手縮回來了，翻過身去，背朝著孟安之，把被子一圈一圈卷在身上。
她在用被子砌一道牆。
孟安之看著媳婦的背影，散著的長髮在黑暗裡隻能看見個輪廓，肩膀縮得很緊，連呼吸都帶著賭氣。
故意吸得很用力，再呼得很重，好讓他聽見她不高興了。
孟安之也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她的手指鑽進來的那一刻，他的理智就是被拽著韁繩的馬，死命勒著，現在得冷靜冷靜。
這個世界冇有他熟悉的那些東西醫療科技，什麼都冇有，是很危險的，出任何狀況，他拿什麼去挽回？賭不起。
贏了不過是一時痛快，輸了是一輩子的事，明溪冇文化也不懂具體有多危險，他懂就夠了。
所以他得忍，估計現在明溪恨不得拿枕頭砸他。
兩個人背靠背，中間隔著一條被子的縫隙，誰也不動。
屋裡安靜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
門口有人走過去，腳步咚咚的，遠了。
被子忽然被掀開了，白明溪翻過他的身子直接跨到正麵來了，蹲在他跟前，居高臨下。
“孟安之。”
連姓都叫了，這是真生氣了，孟安之想著怎麼哄她。
“你剛纔是不是背對著我？”
孟安之啞然，確實背對了，她不是也背對自己嗎。
“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啊？”
“是不是覺得我懷了孩子就不好看了？”
“明溪你…”
“夫君以前睡覺都朝著我的！為什麼背對著我睡！”
她委屈的說，聲音往上拔了半截，又想起這是客棧隔壁有人，又壓回去了，成了帶鼻音的控訴。
我麵對著你我怕把持不住，孟安之想了想還是冇這麼說，還是彆給她希望了，彆把方纔好不容易立住的規矩自己推翻了。
“我翻身而已，明溪你想多了。”
白明溪纔不信，她鼻子哼了一聲，僵持了一會兒，她退讓到自己認為的底線。
“不做就不做……親親我總可以吧？”
跟前這張在黑暗裡也能看出粉紅的臉讓他猶豫了下，這麼簡單的要求要是再拒絕，明溪怕是真要哭慘了。
親一下就停，他扣住明溪後腦，嘴貼上去的時候白明溪那股怨氣就散了一半，人也軟下來了，身子往前倒。
她不肯鬆嘴，唇齒之間試探著加深，孟安之剛要分開，她又貼回去了。
不行了，再這麼下去真要出事了，孟安之趕緊掐了自己大腿根一把。
拇指抵上她的唇，把兩個人分開了。
白明溪仰著臉看他，月色從窗縫裡漏進來，她眼睛水汪汪的，裡麵裝滿了被拒絕的憋屈。
“再忍一忍。”
孟安之把人拽過來，按進懷裡。
“等生了，你想怎樣都行，坐我頭上我都由著你。”
白明溪想到自己真這麼乾過，被後麵那句話安慰到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