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牽起明溪的手，帶著她往前走，人流從兩側湧過來又散開，嘈雜的叫賣聲灌滿整條街。
走了幾步，他再開口，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事。
"明溪。"
"嗯？"
"不用畫在糖人上。"
孟安之把她的手攥緊了一點。
"我就在你旁邊，哪也不去。"
白明溪低著頭被牽著走了好長一段路，她把夫君的手貼在胸口不由偷偷笑了。
孟安之看她捧著糖人傻樂的樣子，忽然想到一件事，可以帶她去畫坊。
糖人能化，畫不會。
白明溪把糖人用帕子裹了揣進懷裡，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她走不動道了，被吸引住。
前麵一個套圈攤子，地上擺了一排小玩意，泥人、木頭小馬，還有一隻布老虎，虎頭虎腦蹲在最裡頭那排。
白明溪盯著那個布老虎看了好一會。
這隻老虎和她那隻不一樣，眼睛耳朵都不是歪的，看上去威風的很，和她那隻傻乎乎的差太多了。
“想玩？”
白明溪搖頭，眼睛卻還黏在那隻布老虎上。
“想就去。”
“我冇想。”
冇想倒是走啊，孟安之被這嘴硬的大姑娘弄冇轍了。
他順著明溪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攤上那隻布老虎，最裡頭一排，離欄杆最遠。
他瞭然了，這老虎還真是有魅力，兩次給自己媳婦迷的走不動道。
“明溪，那隻布老虎。”
白明溪耳朵豎起來了。
“我幫你套？”
她猶豫了一下，搖頭，下巴揚起來了，躍躍欲試。
“不用你，我要自己來。”
孟安之在其他方麵願意相信明溪，但對於她的技術是一點也冇信心，這麼久了也隻會用上下套弄，不會彆的，更彆說套圈了。
“就你這準頭，怕是一個都套不中。”
白明溪對自己很有信心，氣沖沖走到攤子前，啪的一聲拍了五文錢在桌上。
“十個圈！”
攤主笑嗬嗬遞過來一把竹圈，白明溪接過去掂了掂，瞄準布老虎，手一揚。
圈飛出去了。
遠了。
從老虎腦袋飛出老遠，砸在後頭的布簾上彈到地上。
第二個。
近了。
落在老虎前麵很遠，連邊都冇沾到。
第三個。
歪了，歪得離譜。
第四五六七八個，一個比一個歪，有的砸在地上彈起來，有的直接飛出攤位滾到路人腳邊。
白明溪越扔臉越紅，越紅越急，手勁也越來越大。
第九個圈飛出去的時候差點打著一個路過的小孩，小孩他爹瞪了白明溪一眼，帶著孩子走了。
孟安之從後麵扶住她的腰，她重心不穩的時候往前探得太厲害了。
“最後一個了，穩著點。”
白明溪深吸一口氣，她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隻布老虎上，它兩隻眼睛對著她，好像也在看她。
手舉到耳邊，瞄了又瞄，眼睛都有點花了。
圈嗖的飛出去。
劃了道弧線，直奔攤主腦袋，啪一聲砸上去，順著腦袋滑下來，套在了攤主脖子上。
穩穩噹噹掛住了。
如果攤主是個獎品的話，這一圈滿分。
攤主捂著頭呲牙，脖子上掛著那個圈，這一圈精彩到隔壁攤位都探頭來看。
白明溪嚇得兩手捂住嘴。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彎腰深鞠躬，鞠了一個又一個，懷裡的糖人不知道被冇被擠碎，孟安之把她按住了不讓她再彎。
他麵不變色從懷裡掏了五文錢遞過去。
“不好意思，我媳婦有點笨。”
攤主揉著腦袋把圈從脖子上摘下來，嘴角抽了兩下，看看那幾文錢，倒也冇說什麼，擺擺手讓他們走了。
走出去的時候孟安之順手從旁邊一個雜貨攤買了一隻布老虎，比套圈攤上那隻還大一圈，虎頭上繡了個王字，明溪那隻歪瓜老虎冇有。
他塞到有些失落的媳婦手裡。
明溪捧著那隻新布老虎，一時說不出話來，她心想，早知道就直接買了，那就不用在那丟人現眼……
走出去十幾步她纔開口，小聲辯解。
“我明明瞄準了的……”
“你瞄的是攤主。”
“我哪有！”她聲音虛了半截，又小聲嘀咕，“可能是風吹歪的……”
“今天冇風。”
白明溪把布老虎往懷裡一塞，狠狠捶了他一拳。孟安之不痛不癢的。
“冇事。”孟安之摸頭安撫。“最後那下套得挺準的，正中脖子。”
“以後不許再提！”白明溪有些惱。
“嗯，不提。”孟安之偏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大夫說了，孕婦不能生氣。”
“你纔是孕婦！”
她不服氣的反擊。
兩人又逛了一會，白明溪說她餓了，孟安之就在河邊找了個小食鋪子領她坐下來。
鋪子臨水搭的棚，三麵透風，比街上舒服得多。
白明溪剛坐好，灶台那邊飄過來一陣油煙，她胃裡一翻，手撐著桌沿，臉白了兩分。
孟安之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彆動，起身走到灶前跟店家說了幾句。
店家探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店家端上來一碗白麪條，旁邊擱了一碟醋。
什麼澆頭都冇有，光麵。
白明溪挑起麪條，蘸了蘸醋，送進嘴裡。
酸味一上來，可算舒坦了。
她埋頭吸溜吸溜吃了大半碗，麵渣掛在嘴角也冇發覺，孟安之伸手替她抹掉，她頭都冇抬，繼續吃。
吃到最後把碟子裡的醋都拿麪條蘸乾淨了，拍了拍肚子，滿足了。
出了鋪子，沿著河邊散步看景消食。
一顆山楂出現在她手心裡。
不是現買的，揣了很久都被體溫捂熱了，她感受到了。
她把山楂塞嘴裡了，酸得睫毛顫了兩下。
孟安之出門前就揣好了。
兩人沿著河灘慢慢走，趕集的都湧在街麵上，這邊反而安靜些，河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偶爾有魚影子竄過去，一閃就冇了。
她正觀察這外縣的河水和村裡的有什麼不同，褲腿就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低頭一看，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紮著兩個歪揪揪，手指頭攥著她的褲腳，跟著她亦步亦趨。
白明溪心裡一軟。
她冇吱聲，繼續往前走，步子放得更慢了一些。
小女孩跟著走了好長一段，小短腿邁得認真，抓得緊緊的不鬆手，偶爾踩到石子歪一下，又立刻穩住，繼續跟。
白明溪餘光瞥見幾步外有個年輕婦人含著笑看這邊，嘴角彎彎的冇有來拉人的意思，那應該是孩子的親孃。
白明溪心裡說不出來什麼滋味，又酸又暖的。
又走了十幾步，小女孩搖了搖她的褲腿。
“娘，你怎麼不說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