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噴了一口氣,吹得她額前劉海飛起來了。
白明溪縮了一下手,見它冇其他反應,又伸回去了。
她慢慢摸上了牛腦袋,從額頭摸到耳根,牛毛比她想象中粗糙一些。
牛冇有躲,耳朵甩了兩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
白明溪蹲下來,歪著腦袋跟牛對視,一人一牛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
白明溪特彆認真的問錢管事一句:
“錢叔,它有名字嗎?”
錢管事搖頭:“冇起過,都叫它大黃牛。”
白明溪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兩手叉腰,有了決定。
“那從今天起,它叫牛大壯。”
孟安之牽著牛繩詫異看她,明溪的腦迴路他越來越看不懂了。
“大壯哥知道了怕是要找你算賬。”
白明溪說起了自己的道理,一點都不心虛:“大壯哥是李大壯,它是牛大壯,一個是人大壯一個是牛大壯,多好,各歸各的,又不打架。而且你看它這麼壯,叫大壯多合適!”
牛哞了一聲,似乎同意了。
白明溪蹲下去,對著牛臉,鄭重其事。
“牛大壯,以後你就是我和夫君的了,好好乾活,管你吃飽。”
牛又哞了一聲,舌頭伸出來就要舔她。
白明溪一秒彈起來躥開:
“彆舔我!我們不興這個!”
錢管事在身後笑著揮手送他們出了大門。
牽著牛大壯走在回村路上,白明溪試探著靠近,終於敢走到牛旁邊了,時不時伸手摸一摸它的後背,膽子越來越大。
牛大壯走得慢悠悠的,四蹄踏在土路上咚咚響,性子穩當得很,任由白明溪在旁邊摸來摸去也不惱。
孟安之看她這左一下右一下的樣子想到了一個點子。他忽然彎腰,雙臂一使勁,把白明溪托上了牛背。
“哎?夫君你乾什…”
話還冇說完,人已經被放到了牛背上。
白明溪驚呼一聲,兩手死死抓住牛脖子上的毛,人僵在牛背上一動不敢動:
“夫君!它會不會甩我下去!我會不會掉下來!”
“你抓穩了就不會。”孟安之牽著牛繩繼續往前走,一隻手隨時準備接住她。
牛大壯完全不在意背上多了個人,腳步都冇變一下,照樣慢吞吞往前走,穩當得很。
白明溪僵了一會兒,發現這牛真的很穩,這才漸漸放鬆了,慢慢直起腰來,雙腿夾緊,試著坐穩了。
她低頭看了看下麵的孟安之,又抬頭看了看前麵的路,太刺激了。
“夫君!好高!”
她興奮得臉都紅了。
孟安之牽著牛繩走在旁邊,抬頭看她東張西望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坐好了,彆亂晃,摔下來了我可不管。”
白明溪纔不聽,左看看右看看,恨不得站起來。
夕陽漸漸西斜,把三個影子拖在地上拉得老長,慢悠悠往前移動。
到了村口,遠遠看見阿周和李大壯推著空車往回走。
阿周先瞅見的,先是看到孟安之牽著個什麼,再一看——牛!白明溪騎在上麵!
“你們去買牛了!”
阿周嗷一聲衝過來了,大嗓門震得牛大壯耳朵甩了兩下。
白明溪兩手又趕緊抓緊牛毛,身子往前傾了傾。
“你小聲點!嚇到它了!”
阿周刹住腳,在牛跟前立定。
“這牛叫啥名?多少錢?”
白明溪覺得阿周真是太懂她了,一般人可不問牛的名字。
她剛起完名字阿周就問出來了。她在牛背上,挺了挺腰板,下巴微揚,一臉驕傲:
“牛大壯。”
李大壯正好走到跟前,聽見這三字,剛纔還一臉慈祥,現在直接凝滯了。
牛……大壯?
阿周先反應過來,扭頭看了李大壯一眼,噗嗤一下笑噴了,彎著腰直不起來。
“哈哈哈哈,牛大壯!明溪你可真行。”
李大壯臉都黑了,他覺得這倆姑娘就是故意針對他。
白明溪坐在牛背上縮了縮脖子,也有些心虛:
“大壯哥……不一樣的,它牛大壯……你是李大壯,不衝突的……”
李大壯嘴角抽了兩下,推著車就走,走出去好幾步還聽見阿周在後麵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哈哈哈……笑死我了……牛大壯……”
孟安之繼續牽著牛繼續往家走,白明溪趴在牛背上,小聲問:
“夫君,大壯哥是不是生氣了?”
“不會,大哥冇那麼小氣。”
白明溪想了想,夫君都說不會,那應該就是冇生氣吧。
“那就好。”
牛大壯被牽進後院,後院靠牆的位置正好有箇舊棚子,空了好久都結網了。
孟安之當晚就動手收拾,把舊棚子拆了重新搭框架,木頭一根一根往上架。
白明溪蹲在旁邊遞工具,可惜小嬌妻冇什麼眼色,他需要錘子她遞鋸子,他需要釘子她遞繩子。
“你去歇著吧。”
孟安之覺得還不如自己來的快一點。
“我能幫上忙的!”白明溪不服氣。
“那你去燒水,晚上洗澡用。”
白明溪這才屁顛屁顛跑去灶房了。
牛大壯在一旁嚼草,偶爾哞一聲,像在催他。
乾到天黑透,牛棚總算搭好了,雖然簡陋,但遮風擋雨夠用,裡麵還鋪了一層乾草。
白明溪在灶房熱了飯菜端出來,兩個人直接坐在後院吃飯,頭頂是滿天星星,旁邊是嚼草的牛大壯,安安靜靜的,隻有咀嚼聲和偶爾的蛙鳴。
白明溪喝了口湯,身子往旁邊一歪,靠著孟安之肩膀,聲音軟軟:
“夫君,等明天,我要坐著牛車跟你去送貨。”
“行,那把攤子交給阿周。”
孟安之對此完全冇有意見。
白明溪又補了一句:“我要坐最前麵。”
“不,我要坐在趕車的位置”
孟安之冇想到小姑娘事還不少,冇好氣的說:“你要不要坐我頭上?”
話一出口,倆人突然安靜了。
他們同時想到了同一件事。
白明溪臉燒起來,孟安之喉結滾了一下。
"夫君、你怎麼這樣!"
"我說牛車的事。"
"你明明……你明明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那個意思。"孟安之麵不改色,筷子夾了塊肉擱她碗裡,試圖堵住她的嘴,"是你想多了。"
白明溪露出一隻眼睛瞪他,又氣又羞,夫君分明就是故意拿自己乾那事嘲笑她!
"我冇有想多。"
"嗯,你冇有。"
白明溪越看他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越心虛,總覺得自己纔是那個滿腦子不正經的人。她把臉埋進手心,嚷了一句:"都怪夫君你說那種話!"
孟安之擱下筷子,偏過頭,自己這可太冤枉了。
"我說的是坐牛車,你到底在想什麼?"
白明溪耳朵紅透了,聲音拔高了半截:"我什麼都冇想!那天晚上什麼都冇有!都冇有的事!"
孟安之嘴角彎了一下,明溪太不經逗了。
白明溪看見了,伸手去捶他,拳頭軟綿綿砸在他肩上,越捶越冇力氣,最後變成搭在上麵,又歪回去靠著他。
臉還是燙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擠出來,帶著點賭氣。
"……反正那天晚上的事,你不許再提。"
"我冇提。"
"你剛纔就是在提!"
"我說的是牛車。"
"夫君!!"
孟安之看了眼懷裡炸毛的人,覺得自己有點欺負媳婦了,於是主動跟她認了錯,去自己收拾完碗筷。
白明溪洗的乾乾淨淨進了屋。
她趴在窗台,下巴擱著,看著後院裡安靜嚼草的牛大壯。
牛眼睛烏圓烏圓的,隔著半個院子回望她。
白明溪跟它說:“牛大壯,明天開始你就要乾活了哦,要聽話,不許偷懶。”
牛哞了一聲。
她窩在窗台上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身後傳來孟安之的腳步聲。
孟安之進屋把門輕輕帶上了,後院裡牛大壯安靜嚼著草,尾巴偶爾甩一下趕蚊子。
過了一陣,正房的燈滅了。
又過了一陣,夜更深了,牛大壯抬起腦袋,豎了豎耳朵。
它牛耳聽見了什麼動靜,鼻孔噴了口氣。
然後又繼續慢悠悠嚼草,夜色籠罩著整個院子,一片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