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固定單子比以往送得更快,剩了一些散肉,孟安之冇讓白明溪擺攤,衝阿周交代了一句。
“剩下的打包帶回村。”
阿周麻利往推車上一擱。白明溪在旁邊困惑,這還不到晌午呢。
“夫君,今天不賣了?”
“不賣了,今天請客。”
白明溪追上去,好奇的揪著問請誰。
孟安之一個一個報:“大壯哥、阿周兩口子、蘇婉兒。”
白明溪越聽腳步越快,整個人都輕快起來,到最後乾脆小跑起來了,裙襬撲騰撲騰的,阿周在後頭推著車喊她慢點。
回到村裡,孟安之先去找李大壯,告知了自己要搬家的事。
李大壯聽了緣由,回頭衝屋裡喊了聲:“秀秀,出來搭把手。”
李秀秀探出頭來,圍裙還冇解,聽了一耳朵,點了個頭就跟上了。
阿周那邊更省事,她回家喊了一嗓子,孟剛放下鋤頭就出門了,連手都冇來得及洗。
一行人到了舊院子。
東西不算太多,鍋碗瓢盆、鋪蓋衣裳、案板菜刀,七八個人進進出出,兩輛推車很快就碼滿了。孟剛扛起最沉的那口木箱,悶聲擱到車板上,箱角對齊了才鬆手。
李大壯一手提兩隻木桶,從裡屋出來往車上擱。
白明溪把瓦罐碗碟全歸攏好,站在灶房裡環顧了一圈,空了。
她最後一個走出院門。
到了門口,腳步停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小屋仍矮矮的蹲在那,晾衣繩兩頭鬆垮垮耷拉著,冇有衣裳了。
白明溪手搭上門框,蹭了一下那道被她摸了無數遍的木紋。
然後轉身,步子邁得輕快,冇回頭。
幾人到了新宅子門口,孟安之推開大門。
李大壯扛著箱子第一個進去,站在前院正中間,腦袋往左轉一圈再往右轉一圈,嘴裡冒出來幾個字。
“我的乖乖。”
阿周衝進去紮進灶房,手掌啪啪拍在磚砌灶台上。
“這灶台比我家整個灶房都大!”她趴在灶台上左摸右摸,又去拍鍋架子,越看越驚奇。
李秀秀拎著一捆白明溪的衣裳站在柳樹底下,還冇放。
她看著這座宅子。
高牆,大院,青石板地,柳條在風裡晃,白明溪正和阿周說笑,新衣裳明豔,腕上帶著隻鐲子,臉頰上薄薄一層胭脂,人被養得透著股鮮活勁兒。
以前她那個模樣……瘦得一把骨頭,像棵長歪的苗子,隨時要倒似的。
誰能想到有這一天呢。
李秀秀想到自己曾經被孟安之騷擾的時候,心情複雜。
這時後院傳來一陣腳步聲,從大門來的方向。
蘇婉兒連走帶跑的繞進來,裙襬差點被絆著,踉蹌了一下穩住,她一進院子視線掃了一圈,鎖定白明溪,三步並兩步衝上去,一掌拍在白明溪肩上。
“小明溪你好意思嗎?搬家了也不告訴我,我就住隔壁!”
白明溪被拍得扶住灶台。
“昨天才定下來的,來不及……”
蘇婉兒不聽解釋,繞著院子走了一整圈,走完站到那道院牆底下,手叉腰,仰頭端詳了兩息。
“我決定了,我要在我家那邊的這裡這兒開一道小門,把你家也開個門,以後串門方便。”
經過我同意了嗎就開門,孟安之從正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兩個字。
“不行。”
蘇婉兒扭頭瞪他:“為什麼!”
孟安之懶得理她,收回身子進屋了。
蘇婉兒不服氣要追過去理論,白明溪趕緊拉住她往灶房拽。
蘇婉兒被拽著走還在嚷:“到底為什麼不行啊?一道小門的事!”
蘇婉兒忽然反應過來什麼,清了清嗓,不掙紮了。
也冇再提小門的事。
搬完東西到晌午,孟安之在新灶房生了第一把火。
柴火塞進灶膛的時候,白明溪蹲在旁邊看著。
火苗竄起來,灶膛大,通風好,火一下子就躥得老高,映在磚壁上明晃晃的。
灶房敞亮,四個女人站在裡頭也不擠。
阿周切菜最利索,刀落下去篤篤篤響,白菜絲飛得整齊。蘇婉兒自告奮勇去燒火,蹲在灶膛前使勁吹,菸灰撲了滿臉,嗆得連咳三聲。李秀秀蹲在後院洗菜,一棵棵碼好擱竹簍裡。白明溪端著碗打蛋打完接著攪。
院子裡,孟安之泡了一壺粗茶擱在石桌,李大壯坐在對麵,端著茶碗灌了一口。
他放下碗,掃了一眼這座院子。
“你小子真是脫胎換骨了。”李大壯搖頭,語氣裡頭帶著說不清的感慨。“以前你那樣子,我怎麼也想不到你有今天,明溪妹子被你養的都長高了。”
孟安之倒了杯茶推過去。
“大哥也幫了不少忙。”
“幫什麼幫。”李大壯擺手,粗聲粗氣,“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罷了。”
又過了一會,飯菜上桌。
新家的方桌大,八個人坐下綽綽有餘。紅燒肉碼在正中間,油亮亮的,燉雞冒著熱氣,香味飄開;炒時蔬、蒸蛋、骨頭蘿蔔湯,滿滿噹噹擺了一桌。阿周從家裡搬來一罈自釀米酒,泥封一揭,醇香溢位來。
孟安之坐主位,白明溪在他右手邊。
蘇婉兒湊到白明溪的雞湯碗旁邊嗅了嗅,皺了皺鼻子。
“你這湯怎麼有股藥味?乾什麼的?”
白明溪端著碗。
“補氣血的。”
蘇婉兒知道她身體不好,隻當她是有什麼小病,冇有再問。
阿周夾菜最猛,一塊排骨咬兩口吞了,嘴裡還嚼著就伸筷子去夠下一塊。
蘇婉兒看這個阿周有趣的緊,跟她搶肉,搶的時候筷子差點戳進阿周碗裡,阿周抬頭瞪她一眼,她假裝冇看見,臉不紅心不跳把那塊肉叼走了,兩人很快熟絡起來。
李大壯跟孟安之碰酒,碗沿磕在一起響了聲,孟剛悶頭扒飯,阿周往他碗裡夾了塊肉,李秀秀安靜坐在一角,吃兩口就起身給大家添飯。
滿桌子的人,滿桌子的菜,滿是的笑聲和吵嚷聲。
新宅子裡頭的第一頓飯,熱熱鬨鬨的,白明溪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她扭頭看了孟安之一眼。
孟安之正跟李大壯說話,側臉沉靜,感覺到她的視線,偏過頭來。
白明溪冇說話,衝他笑了一下。
這一頓飯吃了很久,酒足飯飽,眾人陸續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