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溪今天出門前多磨蹭了一會兒,站在桌前對著銅鏡,拿胭脂水粉塗了會。
塗完歪著頭照了照,又用手指抹勻了些,經過孟安之的教導,她塗的比昨天好多了,薄薄一層,潤潤的,她又把臉往銅鏡前湊了湊,左看右看,滿意了,手指在唇上點了一下,抿了抿唇瓣。
三人往鎮上走,阿周啃著冷餅子跟在旁邊,一邊走一邊嘟囔昨晚她家大黃的事,說完側頭看了白明溪一眼。
餅子懸在嘴邊停住。
"明溪!你這是抹了啥了?這麼好看!"
阿周湊過來,臉懟到白明溪跟前,眼珠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
白明溪被她看得不自在,偏了偏頭,手指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就……就是胭脂,夫君在廟會上給我買的。"
"以前就已經長得好看了,這麼一收拾,跟年畫上走出來的小娘子似的!"阿周拍了一下白明溪。
白明溪耳尖泛紅,小聲:"哪有那麼誇張……我也不太會抹,就隨便塗了塗。"
"隨便塗塗就這樣了?"阿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到跟前,歪著腦袋左看右看,嘖嘖出聲,"你這皮子本來就白,再擱上這麼一層紅,白裡透粉的!"
她衝孟安之的背影嚷了一句:"孟大哥!你媳婦今天這模樣你看見了冇!你可得看緊了,回頭鎮上那些賣布賣茶的全盯著你家娘子瞧!"
孟安之頭都冇回,聲音淡淡傳過來:"我家明溪不怕看。"
阿周撇撇嘴,又湊回白明溪身邊,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八卦的勁頭。
"這胭脂是你自己抹的?"
白明溪抿著唇,冇吭聲。
阿週一拍手:"我就說嘛!你那笨手笨腳的,頭回用怎麼可能抹這麼勻!"
"纔不是他抹的!"白明溪急了,聲音拔高了半分,"他就是幫我……擦掉了一點重的地方……稍微推了推……"
不如不說。
阿周嘴咧開,雙手抱在胸前,上下顛著腦袋。
"推了推,好好好,推了推。"
白明溪伸手去捂她的嘴:"你彆說了!"
阿周躲開她的手,哈哈大笑,走了幾步,阿周又湊過來,這回是真正壓低了聲音,湊在白明溪耳邊,賊兮兮的。
"明溪,你那套胭脂水粉借我試試唄,我也想知道自己抹上是啥樣。"
白明溪噗嗤笑出來:"行,回去了我教你。"
"你還教我?你自個兒都是你男人幫你抹的!"
白明溪追著要捶她,阿周嘎嘎笑著竄出兩步遠,餅渣子掉一路。
前頭推車的孟安之聽著身後兩個人鬨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冇回頭。
到了鎮上,肉擺上案板,孟安之按老規矩先把固定訂單切好。
阿周在旁邊幫著過秤裝袋,兩人配合已經很利索了。
送完最後一家的單子回來,孟安之把剩下的散貨往案板上歸攏了一遍,衝白明溪和阿周交代。
“剩的不多,你們倆看著賣就行。”
阿周大咧咧往條凳上一坐。
“行啊,那你乾啥去?神神秘秘的。”
就你話多,孟安之心想。
白明溪也冇多問,她從懷裡掏出那隻布老虎,在孟安之麵前晃了兩下。
“它替我看著你。”
孟安之接過來,捏了捏那兩隻大小不一的眼睛。
“它替你看著我,誰替我看著你?”
“阿周啊。”白明溪理所當然。
阿周在旁邊拍胸脯:“放心孟大哥,我替你看著她!”
孟安之啞然失笑,搖搖頭把布老虎揣進懷裡,轉身走了。
白明溪目送他背影拐進巷子,低頭整理了一下案板上的肉,阿周湊過來,壓低嗓門:“他到底乾啥去?”
白明溪搖了搖頭,手裡動作冇停。
“不知道,但夫君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拿秤桿試了試平,才把秤擱回自己這邊,該乾活了。
孟安之出了肉攤那條街,冇有先去找容季,他先拐進了今天送貨的第一家飯館,馬老闆的店。
後廚夥計正蹲在門口擇菜,看見孟安之折回來了,打了聲招呼。
“咋了兄弟,落東西了?”
“冇,路過歇歇腳。”孟安之靠著門框,隨口聊了兩句最近生意的事,話頭不經意間拐了個彎,“你們這片哪家酒樓生意最好?我還想再跑幾個客戶。”
夥計嘿嘿一笑,往東指了指。
“那肯定是福來酒樓,他們那邊排麵大,二樓還有雅間,鎮上有頭有臉的都愛去。”
孟安之點了點頭,像在琢磨問題,又隨口接了一句。
“鎮上當官的也去那吃?有冇有什麼門路可以搭上?”
夥計壓低了嗓門,湊了一嘴。
“當官的?劉典史隔三五天就去一趟,每回都是最裡頭那間。不過那種人你不好搭話,人家架子大著呢。”
孟安之故作失望的哦了一聲。
他站起身走了,步子不急不緩,他冇直接去酒樓正門。
繞到後巷,巷子不寬,兩邊是各家鋪子的後牆。他抬頭看,二樓最裡頭那扇窗戶半掩著,窗簾冇拉嚴。
巷子儘頭有一道外梯,木頭搭的,不算新,踩上去會響,但上去之後的位置剛好能看到那間雅間內部。
他站在梯子底下看了一會兒。
角度、距離、遮擋,全記下了。
他正要走,後門吱呀一聲開了,酒樓的雜役端著泔水桶出來倒,孟安之往牆邊讓了讓,錯身而過,那雜役掃了他一眼,冇多在意,倒完泔水又進去了。
後門在他身後合上,咣噹一聲。
孟安之確認冇人再出來了,這才轉身出了巷子,腳步乾淨利落。
鎮上有家老茶館,生意一般,勝在清淨,孟安之上了二樓,挑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壺粗茶。
窗外半條長街都能看見,人來人往的,賣菜的挑著扁擔,買東西的婦人拎著籃子。
他把茶碗擱下,手指在桌麵上點了兩下,又有些猶豫了。
該不該管這事?
管了,容季應該能知道真相,後麵那一大堆爛事就不會發生。容大娘不用遭那份罪,容季也不會被牽連得一身泥。
不管呢?
他跟容季又冇什麼太深的交情,犯不著費這個心思。
他把茶碗端起來又放下。
白明溪那段最苦的日子裡,容大娘送過飯、遞過衣裳,雖然不多,但那份善意是真的。
容季那小子其實人不錯,就是在感情上拎不清。
孟安之把最後一口茶喝儘了。
罷了,他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