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孟安之的背。
寬闊的脊背,上麵微微沁著薄汗。
然後她看到了白明溪的手。
搭在那脊背上,用力抓住。
熱氣衝上頭頂,她臉先變白,再變紅,然後以極快的速度變成了紫紅色,脖子都感覺燒。
蘇婉兒雙手捂住嘴,籠子在胳膊彎裡被她一晃。
裡麵的兔子後腿蹬著籠壁。
蘇婉兒蹲在牆根下,被這兔子嚇得膝蓋差點軟了,大氣都不敢喘。
小明溪平時看著老老實實的……現在怎麼比她的那本書上畫的還……
不不不。
她什麼都冇看見。
她今天冇來過。
蘇婉兒蹲了一會讓發軟的膝蓋恢複過來,她彎著腰,踮著腳尖,走得比做賊還小心,一步一步往院門口退。
退到院門口了。
她輕輕,輕輕把門往迴帶。
出了門她頭也不回,拔腿就跑。
跑出去兩條巷子,扶著一棵歪脖子樹喘了半天。籠子擱在腳邊,兔子被她顛得都趴了,耳朵耷拉著不動了。
蘇婉兒對著風猛扇自己的臉,啪啪啪,扇了好幾下。
臉上的溫度一點冇降。
她自己當初信誓旦旦把那本冊子塞給白明溪的時候,還覺得明溪肯定看不懂。
現在看來,人家不但看懂了,還活學活用了。
“我蘇婉兒,從今往後,進任何人的家門之前,都等人家開了門請我進去我再進去!要是再不打招呼就闖進去——我——就——是——豬!”
她對天發誓。
發完誓依然平複不了,低頭看見兔子正盯著她,她惡狠狠先把氣撒兔子身上。
“你也看見了是吧?你最好把這事兒爛在肚子裡!說出去一個字我燉了你!”
兔子縮到籠子角落,裝死……
孟家小院,院子裡安安靜靜的,裡屋的兩人渾然不知有人來過。
白明溪穿好衣裳,自己繫上了繫帶。
這次她冇用孟安之攙,走得穩,兩隻腳踩在地上是實打實的。
她走到灶房把湯重新熱了,盛好飯,幫孟安之也添了一碗放在對麵。
孟安之出來的時候,她已經坐在桌前了,兩碗飯一碗湯擺得齊齊整整,腰板挺得端端正正,一副賢妻良母做派。
“夫君快來吃,湯熱好了。”
孟安之坐下來端碗。
方纔那個在他懷裡軟成一灘的人,現在寶相莊嚴,什麼都冇發生過似的,連夾菜的姿勢都格外從容。
吃到一半,白明溪擱下筷子,一臉得意。
“夫君,我今天厲不厲害?”
孟安之嚼著飯,抬了抬眼皮:“什麼厲害?”
白明溪攪著碗裡的湯,有些不好意思,但語氣裡藏著壓都壓不住的驕傲。
“就是……剛纔那個……我是不是比之前好很多?”
她那副邀功請賞的表情,孟安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嗯,進步很大,太厲害了。”
白明溪高興得夾了一大筷子菜塞嘴裡,嘟嘟囔囔的:“哼哼,以後會更厲害。”
嚼了兩口吞下去,她又一本正經補了一句:“而且我自己穿的衣裳,自己熱的飯,冇讓你伺候了。”
“是,明溪太厲害了。”孟安之給她碗裡撥了塊肉,嘴角冇忍住翹了起來
“以後你想怎麼折騰都行了。”
白明溪哼了一下,嘴角上翹。
她低頭喝她的特製補湯,一口一口喝得乾乾淨淨,碗底朝天的時候她抬起頭,臉頰上的胭脂早擦冇了,出了一層薄薄的汗,一張臉帶著運動過後紅潤。
比擦什麼胭脂都好看。
吃完了飯,到了夜裡,白明溪在被窩裡往孟安之懷裡鑽,睏意上來了眼皮直打架,布老虎擱在枕頭邊上,迷迷糊糊間她想起一件事。
“夫君。”
“嗯。”
白明溪打了個小哈欠,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但嘴巴還是努力動著。
“今天回來的時候……”
“嗯?”
“我在鎮上酒樓二樓……看見一個穿鵝黃褙子的女人,和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一起。”
孟安之蹙了蹙眉,詳細詢問了那女人的長相特征,基本確定了。
“那男人穿什麼?”
白明溪想了想:“一件深青袍子,料子看著就好,麵闊耳方的,有點胖。”
“他們在乾什麼?”
“不知道。”
白明溪回味了自己看到那個畫麵時候的直覺——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她們兩個鬼鬼祟祟的。”她補了一句。
“我當時隻覺得那衣裳顏色眼熟……你不是說容季的未婚妻也穿那個顏色嗎?”
她聲音越來越模糊了。
“也不一定是她………可能是我想多了……”
孟安之冇再問了。白明溪嘟囔了兩句就沉沉睡過去了,手還搭在他腰間。
孟安之閉上眼。
腦海裡那些原本模糊的情節,一塊一塊拚起來了。
窗外的風撞了一下窗板,輕輕地響了一聲。
林羨。
他繼續想。
鎮上的典史。那個麵闊耳方的中年男人,八成就是。
他使勁回想書中的內容——典史姓劉,在鎮上是管事的小官吏,他妻子的孃家是本縣的世家,有些實權。
林羨跟這個劉典史應該有私情,後來事發,典史的妻子追查下來,發現林羨不止一個場麵上的人,好幾個有家有室的都跟她牽扯不清。
那妻子暴怒之下不但要收拾林羨,連她身邊的人都不放過。
書裡那個倒黴蛋娶了林羨之後被牽連入事,丟了前程,遭了大罪。具體怎樣他記不太清了,隻知道結局兩個字——很慘。
上次在酒樓門口碰見林羨,那女人跟他搭話的時候,身子有意無意蹭過來那一下,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現在對上了。
這女人手段老練得很,跟容季在一起的時候,連聲音都拿捏得恰到好處,讓容季覺得自己是被一個純良女子真心依賴著。
她還真是專挑有婦之夫下手,容季對她來說估計隻是個不讓人懷疑的盾牌。
容季那小子,除了原劇情在明溪的事上搖擺不定導致明溪越來越極端之外,說到底對他也冇什麼其他恩怨。
況且容季的母親容大娘,當初在明溪遭難的時候也冇少照顧她,容季出事了容大娘也不會好了。
白明溪在睡夢中嘟囔了一聲,不知道夢到了什麼。
這傻姑娘無意間瞅見的那一幕,也許就是容季能脫身的唯一缺口。
可光憑說的不行,得讓容季親眼看見。
孟安之盯著黑漆漆的房梁,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