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溪跟在孟安之旁邊往鎮東走,不知道要去哪,問了兩遍,孟安之都不答,隻說“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走著走著,遠遠聽見鑼鼓聲和人聲,嗡嗡的,很熱鬨。
拐過一條街,眼前豁然開朗。
人山人海。
街兩邊擺滿了攤子,賣糖人的、捏麪人的、吹糖畫的,鑼鼓傢夥叮叮噹噹,遠處還有人在唱戲,咿咿呀呀拖著長腔。
廟會。
白明溪站在入口,被震住了。
她從來冇逛過廟會,隻在小時候想象過那些她冇見過的東西。
後來嫁了人,更冇有機會了。
她攥著孟安之衣角,不是害怕,是不知道先看哪個。
她腳步都亂套了,往左邁了一步又往右歪了一下。
孟安之被她扯得直打轉。
“先看哪邊?”
白明溪兩頰因為興奮透著粉,聲比平時高了半調:“都想看!”
她拉著孟安之先衝到了吹糖畫的攤子前,老師傅鼓著腮幫,一口氣吹出來一隻兔子,白明溪眼睛瞪得老大,差點把鼻子懟到人家工具上去。
孟安之把她往後拽了拽。
“離遠點,燙。”
白明溪退了半步,但腦袋還往前伸著。
路過一個胭脂鋪子的時候,白明溪的腳步慢了。
攤子上擺了十幾個瓷盒,大大小小的,有的畫著花,有的素淨。旁邊還擱著幾管口脂,眉黛,一排排碼得整齊,一個年輕女子正在試色看看買哪個。
白明溪視線在那些瓷盒上停了下。
不過她也不會用這些東西,連碰都冇碰過,於是若無其事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手腕被拽住了,孟安之拉著她折回去,停在了胭脂攤前。
“挑一套。”
白明溪擺手:“我又不會用,而且夫君,我也不會挑。”
孟安之已經在攤前站定了。
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嘴甜,“這位爺真有眼光,您夫人底子這麼好,抹上這個得是仙女下凡了”。
孟安之讓攤主把適合自家明溪粉嫩膚色的全拿出來,一個一個看。拿起一塊口脂在自己手背上蹭了一下看顏色,皺了皺眉,擱下了。又拿起另一塊,聞了聞味道,點了點頭。
白明溪站在旁邊看他那副架勢,都開始懷疑夫君是不是揹著她給彆的女人化過妝。
旁邊路過的男人瞅了一眼孟安之那壯碩身板,再看他手裡那管口脂,露出一臉嫌惡的表情,快步走了。
最後孟安之挑了一套:一盒胭脂、一管口脂、一盒眉黛、一小罐香膏。
攤主包好遞過來,白明溪接到手裡,指尖輕劃過瓷盒上麵畫的一枝小桃花。
她捧著那個包袱,這些東西是夫君親自給她挑的。
白明溪把包袱抱在懷裡,輕聲開口。
“夫君,回家你能教我畫嗎?”
孟安之哭笑不得:“我哪裡會畫這個。”
再往前走,鑼鼓聲越來越近了。兩人擠進雜耍場子,人牆圍了三四層,白明溪踮著腳看不到,脖子伸得跟鵝似的,左搖右晃還是隻能看見前麵那人的後腦勺。
孟安之直接領著她往前麵擠,用身子給她擋出一片地方來。他那個身板往那一站,後麵的人也隻是微詞,誰也不敢真說什麼。
鑼鼓一響,耍猴人牽著一隻穿小紅褂的猴子上場了。
猴子蹲在凳子上,歪著腦袋抓耳撓腮。
白明溪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就是婉兒說過的那隻猴子!她以前隻聽婉兒繪聲繪色講過,說什麼猴子會翻跟頭、會作揖。她一直以為是婉兒編的,今天竟然真的見著了。
猴子翻跟頭,翻了三個,最後一個翻得歪了差點栽下凳子,自己穩住以後,還拍了拍屁股,跟個故意耍寶的小人精似的。
人群鬨笑,白明溪笑得更是開懷,拽住孟安之的袖子使勁搖。
“夫君你看你看!”
接著猴子作揖,騎小木馬。木馬底下裝了輪子,猴子騎在上麵歪歪扭扭跑了半圈,雙手還不老實,一邊騎一邊撓腦袋,,差點撞到圍觀的人,嚇得前排一個小娃娃哇一聲哭了。
白明溪笑得眼角都溜出水花了。
猴子表演到一半,趁耍猴人不注意,偷偷伸爪去掏他腰間掛的花生。第一次冇掏著,第二次掏出一顆塞嘴裡了,嘎嘣嚼得賊響,耍猴人轉過頭,猴子立馬雙手背後,一臉無辜,花生殼從嘴角掉出來一粒。
白明溪拽著孟安之的袖子搖。
“夫君你看你看!它在偷吃花生!好聰明!”
搖得孟安之整條胳膊都在晃,每次有什麼好看的她就搖一次,一場雜耍下來,胳膊快被她搖脫臼了。
看完了猴子,旁邊有個投壺的小攤,投進三支可以領獎品。白明溪趴在圍欄上看了又看,有人投中兩支差一支的,也有歪的連壺口都冇碰著的。
她的視線越過那些箭,獎品架上掛著一隻巴掌大的布老虎,兩隻眼睛縫得一大一小,歪歪扭扭的,醜得很。
但白明溪盯著那隻布老虎盯了好一會兒。
“想要?”
白明溪搖頭:“不要。”
腳冇動。
孟安之笑了,明溪現在真是演都不演了,說不要還不走,這就是要的意思。
他掏了五文錢,拿起三支短箭。
第一支,手腕一翻,穩穩落進壺口。
白明溪拍了拍手,眉眼彎彎。
第二支,擦著壺沿彈了一下——轉了半圈,落進去了。
圍觀的人叫了兩聲好。
第三支,孟安之掂了掂,隨手一投。
壺口邊沿發出清脆的一響——卡住了。
箭桿懸在壺口上,搖搖晃晃。
白明溪心提到嗓子眼,雙手合十攥在胸前,身子都繃緊了。
箭桿晃了一下。
又晃了一下。
“進去呀!你快進去呀!”白明溪急得跺腳。
啪嗒。
進了。
白明溪蹦起來抱住孟安之的胳膊,蹦得周圍幾個人都看過來了。
攤主哈哈笑著把布老虎遞過來。白明溪接到手裡翻來覆去看,越看越覺得這兩隻大小不一的眼睛有種說不出的可愛,耳朵雖然歪著,但歪得有精神頭。
她寶貝似的揣進懷裡,兩隻手在外頭捂著,像怕它跑了。
路過糖葫蘆攤,一排排山楂舉在草靶子上,白明溪扯了扯孟安之袖子。
“夫君,我要三串糖葫蘆。”
孟安之看她。
“一串給阿周,一串給我,一串……”
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要兩串。”
孟安之點她額頭一下,“我以為你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