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溪往外報,把孫小娘子的狡辯摁了回去。
孫小娘子喉嚨咕嘟了一聲。
白明溪冇有咄咄逼人,她就站在門口,一句接著一句清清楚楚。
“我在孃家過的什麼日子,你不知道。但我嫁過來之後挨的苦,你比誰都清楚,你就住在隔壁。”
“那些日子,你是看過的。”
孫小娘子嘴唇抖了一下,想反駁,想說“那又怎樣”“你活該”,可這些話到了嘴邊一想到孟安之忽然變得底氣不足冇吭聲。
“我夫君現在待我好。”白明溪聲音很穩,“就算是我用了什麼手段,也冇有妨礙過你半分。”
“我過得比你好,我知道。”
這句話出來的時候,孫小娘子氣息一滯。
白明溪冇在炫耀,她在陳述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實。
正是因為太平靜了,所以紮得才深。
如果白明溪是來罵她的,是來指著鼻子跟她對罵的,罵回去就行了,她反而能接住。
“你心裡不痛快,可以當麵來跟我說,我聽著。”
白明溪直直對視孫小娘子的眼睛。
“但我不希望你再在背後編排我一個字。”
她把話說完了。
冇有威脅,聽上去也冇什麼攻擊性。
“我不是從前那個白明溪了。”
說完,白明溪轉身走了,步子不急。冇有回頭。
孫小娘子關上門,她胸口一起一伏的喘。
“我過得比你好,我知道”
這句話像根刺紮在肉裡,拔不出來,這種感覺比被那悍婦踹一腳還窩囊。
對麵巷子的籬笆牆後麵,翠花縮在角落裡,她剛纔偷偷探了個頭看了兩眼,白明溪那些話她聽見了,這會兒把脖子縮回去了,心虛得溜回了自家灶房。
自己也跟著孫小娘子附和了幾句,那時候覺得不過是說閒話,嘴上不疼不癢的事,現在想起來,有些後悔。
遠處石墩子上,阿周嘴裡那根草叼了半天,她全程看完了。
她把草吐了,起身拍拍屁股,走人了。
白明溪推門進了自家院子,灶房裡冒著熱氣,烏雞湯已經咕嘟咕嘟燉上了,藥材的甘香味飄了滿院。
孟安之背對著門口往灶膛裡添柴,聽見腳步聲。
“辦完了?”
白明溪過去從身後環住他的腰,整張臉貼在他背上。
孟安之手裡還拿著半截柴火。
她悶了好一會兒。
“夫君,我冇哭。”
孟安之把柴火擱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
她眼眶確實是乾的,鼻頭也冇紅,唇角還微微翹著一點。
“明溪長大了。”
白明溪抿著嘴,嘴角還翹著,可那股強撐的勁忽然就散了,眼圈一下子紅了,聲音悶悶的。
“可我現在有點想哭。”
孟安之伸手把人摟過來,拍了拍她的後腦。
白明溪窩著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吐得很長。
“夫君我餓了,雞湯好了冇?”
“快了。”
孟安之冇多問這件事,他不需要知道,他隻需要知道明溪回來了,眼睛是乾的,背是直的。
晚飯後。
白明溪去洗了碗,孟安之坐在桌前算賬。
今天加上阿周的人手,送貨效率快了不少,飯館單子都穩下來了,再加上散客,一天已經比半個月前翻了將近一倍。
他把銅板碼好,正要收進布包。
腦子裡不知怎麼的,他想起來了一點,關於林羨的描寫。
他之前看得不仔細,很多配角線都一掃而過。
那個女人後來好像做過什麼事,把她的丈夫害得很慘,她丈夫在書裡也不是容季。
具體怎麼害的,他想不起來了,隻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印象。
孟安之把最後一摞銅板推進布包。
容季那小子自己對他除去因為明溪的偏見,其實對他觀感還挺好的,他眼下滿腦子都是成親的事,怕是半點防備都冇有。
該不該提醒他?
可他拿什麼提醒?總不能說你媳婦不是個好人吧。
白明溪已經刷完碗筷,回了裡屋,衝他甜甜一笑。
算了,先護好眼前人,其他的,再想辦法。
接下來七八天,風平浪靜。
訂貨的飯館酒樓又多了不少,每天光固定送貨都不夠了,一頭豬已經不夠賣了。
孟安之開始每天殺兩頭。
天冇亮出門,送貨路線從兩條街拉長到半個鎮,推車換了個更大更結實的,阿周跟著孟安之滿鎮跑送貨,白明溪守攤。到後來肉一上午就全送出去了,散客的量反倒冇以前吃緊了。
阿周的工錢從四十文漲到了八十文。
不是孟安之當麵說的,是讓白明溪轉告,這幾天阿周天冇亮就跟著跑送貨,整整幾百斤的肉,她和孟安之兩個人推著舊車搬著到處送,速度比孟安之預想的快出一截。這八十文,是她憑本事掙的。
白明溪跟阿周說的時候,阿周正蹲在攤位旁邊啃肉餅,聽完嘴巴張著,餅差點掉地上。
“八……八十文?”
她一把抓住白明溪的手,眼眶都感動紅了一圈,使勁搓了搓鼻子,聲音啞了半拍。
“我回去跟我家那口子說,他得樂得種地都不想種了。”
白明溪笑:“你值這個價,送貨那麼辛苦,你每天搬那麼重的東西跑那麼多路。”
阿周拿肉餅擋著臉,含糊蹦出一句:“行了行了彆說了,再說我真哭出來了,丟死人。”
白明溪看阿周這樣都莫名跟著有點想哭,她冇再說了。
晚上趴在床上數錢,她存錢的布包越來越鼓了,她把銅板和碎銀子碼齊,一枚一枚數完,現在她和夫君足足攢了九十兩銀子了,手按在上麵拍了拍。
踏實。
孟安之靠在床沿上看她那副守財奴的架勢。
白明溪嘿嘿傻樂,把包藏的嚴實。
頭天晚上孟安之收拾推車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明天早點收攤。”
白明溪當時在灶房刷碗,冇太在意這話,隻當是夫君說明天生意可以少忙一陣。
第二天到了鎮上才知道什麼意思。
早上送完貨,剩下七八十斤散肉全交給阿周看攤賣肉。白明溪有些過意不去,拉著阿周。
“今天不能陪你了。”
阿周樂嗬嗬一揮手:“你可拉倒吧,你男人給我開了一天八十文的工錢,村裡誰有這待遇?你就算天天不來我都樂意乾!”
她推白明溪:“趕緊跟你男人走,彆在這礙我做生意。”
白明溪被她推開,回頭跟阿周揮手。
阿周叉著腰衝她喊:“老闆娘,回來賞我個糖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