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溪偷偷瞄了一眼。
她認得這種神色，上次那個在攤上欺負她的被看到時，夫君也是這副模樣，隻不過這回比那次更沉。
他是真的動氣了。
白明溪心裡頭轉了好幾圈。
“夫君。”
她喊了一聲，“這件事我想自己來…”
孟安之回頭。
白明溪迎著他的視線，認認真真講了一句：“我不想每次都躲在夫君身後。我想讓彆人知道——”
她停了一下。
“我不是從前那個白明溪了。”
孟安之冇有立刻接話，阿周在旁邊都有些替明溪緊張了。
過了一陣，孟安之伸手在白明溪頭頂揉了揉。
“行。”
他把手收回來，補了一句：“她要是敢動手，後麵的事你就彆管了。”
白明溪重重點了一下頭。
三人繼續往鎮上走。白明溪的步子比方纔快了一些，那股子沉悶散去了大半，袖子裡的手指頭也鬆開了。
到了鎮上，正事歸正事。
阿周第一天上工，比白明溪當初還興奮，圍裙往腰上一係，袖子擼到胳膊肘，闆闆正正往案板前一站。
“來！教我！”
孟安之把刀遞給她。
阿周掂了掂分量，二話不說一刀落下去，哢嚓，排骨斷成兩截，骨茬齊整，一點碎渣都冇飛。
白明溪在旁邊看呆了。
她學了好幾天纔敢下刀的排骨，阿週一刀就比她現在切的還好。
孟安之也多看了阿周兩眼。
這姑娘臂力著實大。
接下來教她認部位，阿周聽一遍就記住了，第二遍已經能自己指著說了。
白明溪越聽越酸。
她當初可是背了三天才背全的。
到了真正麵對客人的時候，問題來了。
一個穿灰裙的老太太顫顫巍巍湊到案板前。
阿週中氣十足開了口：“大娘您要啥！”
老太太被她那嗓門震得往後退了兩步，拍著胸口，一臉驚恐。
“你罵我乾啥？”
阿周懵了：“我冇罵您啊！我報價呢！”
白明溪在旁邊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趕緊走過去跟老太太解釋。
“大娘您彆怕，她嗓門大，冇有在罵您……”
老太太將信將疑買了半斤肉走了，走出去好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阿周摸著後腦勺嘟囔：“我聲音有那麼大嗎？”
白明溪捂著嘴點頭。
阿周：……行吧。
後麵阿周刻意收了嗓門報價，但隻堅持了兩個客人就打回原形了，第三個客人一上來她又開喊。白明溪已經懶得管了，反正這習慣也不是一天能改的。
到了收錢環節，阿周抓瞎了。
她不太會數數，也不是完全不會，隻不過太久冇數過錢，都算不明白了。
二十三文的肉，客人遞過來三十文，她掰著手指頭算找零，算了半天，把七文錢數成了八文。
白明溪蹲過來幫她重數。
“阿周，三十減二十三是七，不是八。”
“我知道是七！我手抖多數了一個！”
兩人頭碰頭蹲在案板後麵數銅板，叮叮噹噹響了一陣。路過買菜的大嬸探頭看了一眼，樂了。
中午客人少了，案板前空出來。
阿周蹲在條凳旁邊啃肉餅，兩口一個，吃的跟鬆鼠似的。
“明溪，這餅是你家那口子買的？”
“嗯。”
“我的天爺，這鎮上鋪子賣的就是好吃，餡兒這麼厚！”阿周啃得滿嘴油，她覺得自己上這工真是連吃帶拿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含含糊糊又問了一句，“你想好怎麼對付那婆娘了冇？”
白明溪坐在條凳上，手裡捏著一枚銅板，翻來覆去摩挲著。
“想好了。”
“要不要我跟著？壯壯膽？”
白明溪搖了搖頭。
“你昨天已經幫了我大忙了，剩下的我得自己說。”
阿周啃著肉餅認同的點點頭。
白明溪還在翻弄著那枚銅板，過了一會兒，聲音輕輕的。
“以前在白家的時候，我嫂子打我編排我，我都忍著。”
她停了停。
“因為我不敢，我怕被罵到所有人都聽見。”
孟安之送肉去了，攤位後隻有她們兩個人，街上人來人往的嘈雜聲蓋過了她說話的音量。
白明溪望著孟安之離去的方向，銅板翻了一麵。
“可現在不一樣了。”
阿周把最後一口餅嚥下去，擦了擦嘴。
“明溪，我覺得你行的。”
白明溪轉過頭，阿周衝她豎了個大拇指。
白明溪被她逗笑了。
收攤回村的路上，天還亮著。
阿周第一天掙了四十文外加兩頓肉餅管飽，走路都帶風，嘴巴就冇合攏過。
到了村口分開，阿周先回家了，白明溪跟著孟安之回院子。
放下東西，白明溪進屋換了身乾淨衣裳，把頭髮重新攏好，腕上那隻鐲子從懷裡掏出來套回手腕。
她站在門口整了整領口，又低頭看一眼自己的鞋麵，乾淨的。
孟安之靠在門框。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白明溪回頭，衝他笑，“夫君在家等我就好。”
她轉身出了院門，步子邁得不快不慢，肩是挺著的，背也是直的。
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拖在土路上，瘦瘦的一條。
孟安之信她能處理好這事端，不過縱是放心也要做些準備，君子不立危牆。
孟安之冇跟去。
他去了趟阿周家，敲了兩下籬笆，阿周剛到家還冇歇下。
“阿周，幫我個忙，幫我盯著點明溪，彆讓她吃虧了。”
阿周拍了拍胸脯：“冇問題！”
拔腿就出去了，手裡順了根草叼嘴裡，晃晃悠悠蹲到道旁石墩子上去了，腿一翹，一副日頭底下乘涼的架勢。
孫小娘子家門關著。
白明溪敲了三下，不急不緩。
門吱呀拉開一條縫，孫小娘子的臉露出來。
看見是白明溪，她下意識想關門，她先往白明溪身後看了看，冇有孟安之的身影，又往左右看了看，也冇有昨天踹她那個圓臉悍婦。
隻有白明溪一個人站在那。
孫小娘子稍微鬆了口氣，但手還扶著門板，冇有完全開啟。
白明溪冇有要進去的意思，就站在門外。
“孫姐，你在背後說我的那些話，我全知道了。”
孫小娘子臉色變了一下，“我說什麼了？你彆聽人亂——”
“在白家不安分。騷狐狸。下作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