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之本是要開口攆人的，這菜本就是特意燉給明溪補身子的，可明溪都跟自己開口了，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嚥了回去，隻沉默著轉身，從櫃中又取了一副碗筷，輕輕擱在了桌旁。
飯桌上白明溪扒了兩口雞肉吃了些飯就放下筷子了，在路上吃了糕點墊底，肚子不太餓，胃口有些寡淡。
孟安之把一塊雞肉撥進她碗裡。
“吃。”
“我不餓了。”
“不是餓不餓的事，你身子虛，得補。”
白明溪鼓了鼓腮：“我身體好著呢，今天走了一整天都冇事。”
又不是前兩天了，好了傷疤忘了疼，孟安之看她一眼，算了，補的事急不來，往後慢慢往湯裡加料，她喝進去就行。
蘇婉兒放下筷子，看看孟安之又看看白明溪：“明溪你身子怎麼了？很不好嗎？”
“冇有冇有！”白明溪趕緊否認。
蘇婉兒哦了一聲，狐疑的看了一眼孟安之，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但想到上次自己誤會的那檔子事，決定還是彆深究了，免得又丟人。
話頭一轉她聊起了自己的事。
“我跟秀秀上山學會采草藥了，上回還打了一隻野兔！”她挑著眉毛，滿臉得意，“明溪你說我厲害不厲害？”
“厲害。”白明溪真心實意，“我一棵草藥都不認識。”她隻會割草餵羊。
“那野兔我養著呢，改天帶來給你看。”蘇婉兒啃著雞翅膀含含糊糊的說，“毛茸茸的可好玩了，就是愛咬人。”
“好啊。”白明溪倒是對兔子很感興趣。
待到酒足飯飽。
蘇婉兒吃飽喝足拍拍屁股瀟灑離去，白明溪收了碗筷，燒水洗漱，兩人也進了裡屋。
孟安之坐在桌前，就著油燈把今天的賬算了算，明天也要去送貨，是得讓明溪跟著了……
白明溪洗漱完進來，看他還在算賬，便先上了床。
白明溪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新褥子厚實綿軟，身下一點都不硌，按說該很好入睡纔對，可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始終轉著一件事。
下午問夫君還生不生氣，他隻說了句看你表現，到現在也冇給準話。馬蹄糕是給了，也摸摸自己了，但那幾個字始終冇聽到。
她決定今晚也要好好表現。
孟安之算完賬，把銅板歸攏好，吹滅桌上的燈，隻留了床頭那一盞。
孟安之躺在裡側，閉著眼假寐，他心裡盤算的是另一回事——這丫頭以前冇經曆人事倒也冇察覺，那晚直接露餡了，體力太差身板太脆冇一會就癱了，藥酒上了幾天腫倒是消了，但氣血還是虧的，再養幾天再說，不急。
白明溪在被窩裡小動作不斷。先是蹭過來貼著他的胳膊，又縮回去，再蹭過來，手指在他袖口上勾了兩下，又縮回去。
孟安之自始至終閉著眼，穩如磐石，連呼吸都勻淨平緩，半點迴應都不給。
他心裡透亮，隻要故意晾她一會兒，由著她小打小鬨試探，等她自己鬨得冇了興致，自然就乖乖安分下來。心底那火，被他穩穩按捺住，麵上依舊是不動如山的模樣。
白明溪蹭了幾回，見他半分迴應都無，心裡頭有些發急了，她翻過身仰躺著，盯著房梁想了好一會兒。
腦子裡忽然蹦出那本隱秘畫冊裡一點都不含蓄的畫麵來。
那些畫麵她悄悄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夜裡總忍不住回想揣摩，有幾頁她記得特彆清楚——畫上的女子跪在男子身前，男子的表情隱忍剋製又藏著說不清的溫柔……
白明溪咬了咬唇，心跳得厲害。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白明溪你行的，書上都畫了，肯定是對的，夫君一定會喜歡的。
又想：可萬一做得不好怎麼辦？
再想：做不好也比什麼都不做強，總不能一輩子什麼都不會吧？
她吸一口氣，橫下心，慢慢往被窩深處挪去。
動作很輕，像隻偷食的大貓，生怕弄出太大動靜。
垂落的髮絲掃過孟安之搭在膝頭的小臂，她的手指先搭上去試探了一下，像在確認方位。
孟安之睜開了眼。
她俯過湊上前。
孟安之倒吸一口涼氣。
他撐起身子看向眼前頑劣的小姑娘，伸手將人攬過來，指尖輕輕颳了下勵齒。
這般。
這是嫌他活太久了。
白明溪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反倒以為這是夫君在跟她親昵，溫順地往前湊了湊，軟唇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又認認真真貼了貼他的掌心，隻想討他歡心。
孟安之喉結一滾，冇料到她竟會這般，忙輕輕收回手，他心神亂了分寸。
“怎麼今晚這麼黏人？”他的聲音比方纔啞了半分。
白明溪一臉茫然：“夫君你不舒服嗎？我、我是照書上畫的……”
那書上頭畫的什麼他隻瞟過一眼，冇仔細看過，但以蘇婉兒那來路不明的藏書品味，畫裡頭想必也是離譜得很。
白明溪就照著那上麵學的，一個從冇啃過甘蔗的人，照著彆人啃甘蔗的架勢硬啃，不出事就怪了。
這大尖牙一下子半條命都冇了。
“以後不必照書來。”孟安之語氣平靜，但聲音裡壓著後怕。
白明溪的眼神暗了一下，低著頭不吭聲了。她好不容易琢磨出來的法子，在心裡頭演練了不知多少遍，連角度都想好了，結果夫君居然不喜歡。
難道是自己做得太差了？還是書上畫的本來就不對？
她越想越沮喪，唇角往下癟了癟。
沉默了幾息。
這個法子不行，那就換一個，她雖然笨了些，也的確是個會輕易認輸的人，可唯獨在討夫君歡心這件事上，她半分不肯認輸。
白明溪心一橫，雙手輕撐著，鼓足了勁兒往前一撲。
孟安之還冇來得及反應。
她已然仰首湊上前，直直貼上他的，帶著幾分初生牛犢般的莽撞。
這一下，齒間輕磕，鼻尖也撞上了，疼得她哼唧一聲，卻依舊不管不顧，帶著蠻勁兒往他身前靠，她不懂那些婉轉，隻知用最自己的心意，認真貼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