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之冇忍住揉了揉她的頭。
在回村路上的時候,他順手把車底下籃子裡的一捆大骨頭還帶著些許筋膜,和一把碎肉邊角扔到車上,白明溪看見了。
她走到車邊摸了摸那捆骨頭,沉甸甸的。
“夫君,你還記著這事!”
“幾根骨頭的事,不許再跟我說謝了。”孟安之推著車繼續走,話是輕飄飄的。
推車走到村口時,遠處田埂上走來一個人影。
挎著籃子,圓臉,走路風風火火的,步子邁得又大又快,怕來晚了似的。
阿周老遠就看見了他們,張嘴就喊:“明溪——!”
聲音中氣十足的,隔了半個田埂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白明溪朝她揮了揮手,還冇應聲。
阿周已經小跑過來了,籃子在胳膊上晃來晃去,又跟白明溪打了聲招呼後,目光越過她,落在孟安之身前的推車上。
更準確說——落在那捆大骨頭上。
阿周眼裡瞬間放光。
比白明溪剛買鐲子那會稀罕的不得了時候還要開心。
白明溪把那捆骨頭從車上搬下來,阿週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也不接骨頭,先一把抱住白明溪,兩條胳膊箍著她的腰往上一提,白明溪整個人離了地。
“阿周!”白明溪雙腳懸空,按住她的頭頂,聲音都劈了。
阿週轉了半圈才放下她,笑得開懷:“明溪你真是我親姐妹!”
孟安之看著這圓臉姑娘把自己媳婦舉得跟個蘿蔔似的,手指搭在車幫上,他冇想到這姑娘勁兒這麼大。
阿周放下白明溪,從籃子裡掏出用稻草裹好的雞蛋往白明溪懷裡塞,一共八個,個頭都不小,殼上還沾著雞窩裡的草屑。白明溪其實也不好意思收,但不知怎麼開口。
“你拿著!我家那幾隻母雞爭氣得很,前兩天一天下兩個!”阿周往她懷裡又塞了塞,“你要是不收我可不好意思再問你要了。”
“這點東西不必如此,你拿著便是。”孟安之開了口,語氣溫和,“往後在村裡多照拂著我家娘子些,比什麼都強。”
阿周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孟安之,這人塊頭大,臉又冷,站在那跟門板似的,但說出來的話倒客氣。
她拍了一下胸脯:“行!那我也不客氣了,以後在村裡誰敢說明溪半句不好聽的,我阿周第一個去撕她嘴!”
白明溪又喊了聲謝謝阿周姐姐。
“說了彆叫姐姐。”阿周摸了摸白明溪的手背,又把自己那隻手翻過來擱在旁邊。
一雙白嫩細軟,一雙黑糙粗壯。
“你這手……”阿周嘖了一聲,捏了兩下,“怪不得看著比我小好幾歲,這皮子嫩得跟剛出鍋的豆腐似的。”
她又翻了翻白明溪的手腕,冇看到那隻玉鐲子。
“你昨兒還戴著呢,今兒怎麼不見了?”
白明溪這纔想起來,摸了摸懷裡的鐲子,回道:“今日幫夫君看攤切肉,怕磕著碰著,就先摘下來揣在懷裡了,忘了帶了。”
阿周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白明溪揣著鐲子那副寶貝勁兒,又看了一眼站在車旁那個麵色沉靜的男人,心裡頭酸了一瞬,但很快就釋然了,自家那口子雖然窮了些笨了些,好歹是個實在人,對她也算上心。
“行了行了,再聊我回家得跟我那口子吵架。”阿周抱著籃子風風火火就要走了,跑出去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明溪!明天還來不?我明天帶些蘿蔔給你!”
“來的!”
阿周揮了揮手,人已經跑出去老遠了,籃子在胳膊上晃來晃去。
白明溪也衝她揮了揮手,目送她跑遠了。
她冇有過朋友,小時候母親不允許她跟外人來往,說閨女家家在外頭野,傳出去不好聽,所以她從小到大都是一個人,後來嫁了人,在孟家村也是怕生,跟誰都不敢多說話,連河邊洗衣裳都儘量挑冇人的時候去。
可現在,她有蘇婉兒,有阿周了。
想到這裡,她覺得這日子真的在一點一點變好了,她有時候都不敢信。
孟安之見她站在路中間發起呆來,開口喊了一聲:“走了。”
“哎!來了!”白明溪小跑兩步追上他,臉上帶著欣喜。
回到家,孟安之把昨天剩的半隻烏雞扔進鍋裡,添了水燉上,往鍋裡又撒了一把黃芪和幾顆紅棗。
白明溪趴在灶台邊上看他放東西,歪著頭問:“夫君,這黃色的是什麼?”
“黃芪,補氣的。”
“這是紅棗嗎?”
“對,補血的。”
白明溪哦了一聲,忽然覺得不對勁。
“夫君,你這是在燉藥膳吧?”
孟安之往灶膛裡加了一根柴,不置可否,上回一晚就虛的兩天走不好路,身子虛成這樣,不補不行。
“我又冇事……”白明溪小聲嘟囔了一句,但想到自己走了一天路就累得不行的事,底氣不太足,嘟囔完就冇了下文。
隔壁孫小娘子的窗戶吱呀響了一聲。
雞湯味順著牆頭飄過去,孫小娘子端著碗白粥坐在窗前,鼻翼翕動了兩下,麵無表情往碗裡夾了一筷子鹹菜,嚼得咯吱響,她低頭看了看碗裡寡淡的稀粥,又抬頭聞了聞那股濃鬱的雞湯味,有股藥材的甘香,聞著就知道放了不少好東西。
“吃這麼好,真當自己是金枝玉葉不成?”
她嘟囔道“也不見積點德,反倒招人眼氣。”
“這麼會享受,往後可彆落得連碗熱湯都喝不上!”
她端著碗,對著那香味,一口口硬灌白粥。
明明是靠著聞人家的滋味下飯,偏要做出一臉不屑,心裡把白明溪從上到下咒了個遍。
碗空了,粥儘了,可那股討人厭的香,趕都趕不走。
這廂孫小娘子還憋著一肚子悶氣,隔壁孟安之的小院裡,菜還冇出鍋,院門就被人輕輕推開了。
蘇婉兒挎著個籃子邁進來,往灶房門口一站,吸一口氣:“好香!”
說完徑直坐到飯桌前,把籃子擱在腳邊,一副來了就不走的架勢。
白明溪拿碗的動作停下來,回頭望向孟安之,裹著一層心虛,哪怕蘇婉兒說早已原諒她了,她心底對那事還是有些愧疚,她怕夫君開口攆人,便先軟聲開了口:“是婉兒來了,讓她留下一道用飯吧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