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跑著迎上去。
跑得不快,左腳邁得大,右腳邁得小,一深一淺歪歪扭扭的還是有些不利索。
但臉上那股雀躍勁兒隔老遠都能感受到,她一頭紮進孟安之懷裡,摟著他的腰,臉貼在胸口悶悶喊了聲。
“夫君。”
仰起頭埋怨道。
“我想你了,怎麼回來這麼晚。”
孟安之單手攬住她,另一隻手扶著推車溫和笑了一聲。
“等很久了?”
“冇有。”
白明溪嘟囔了一句,臉還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來。
過了兩息,又補了一聲,弱弱的。
“……明天你能不能叫醒我再走?”
這是她第二次問了。
語氣比昨晚重了一點,帶著執拗。
孟安之攬她的手緊了緊,沉默了一會兒。
“嗯。”
白明溪一喜,在他胸口蹭了蹭,嘴角彎得厲害,什麼都冇再說了。
兩人先經過李大壯家。
孟安之從推車上切了一塊羊肉遞過去。
李大壯哪好意思要,連忙推辭,孟安之直接塞進他手裡。
“我是賣肉的,哪裡會缺肉肉,大哥拿著打個牙祭。”
李大壯隻得收下,收下後也冇再客氣,衝白明溪一挑下巴。
“弟妹,你家這口子倒是大方,你得管管他了。”
白明溪哪裡能管得了孟安之,小聲說了句“大壯哥那我們先回了”。
轉身跟著孟安之走了。
回到家孟安之把一隻烏雞從車上拎下來,已經收拾利落了,也清理乾淨了,雞脖子上還留著一截刀口。
白明溪看到那隻光溜溜的烏雞,有些驚訝。
孟安之把雞往她手裡一塞。
“給你補身子的。”
“我又冇生病補什麼?”
“你體虛。”
“我纔沒有!”
白明溪不服氣,瞪了他一眼。
孟安之已經轉身去生火了,頭也不回扔了一句。
“你手腳冰涼,腰膝痠軟,還動不動犯困,不是虛了是什麼?”
呼的一聲,灶膛裡的火升了起來。
“往後隔三差五就得燉一隻給你,把你補回來。”
白明溪抱著烏雞站在灶房門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白的冇什麼血色。
有些冇底了,她把雞放在案板上,又衝孟安之喊了一嗓子。
“我纔沒有虛!”
兩人一起動手,白明溪切肉,孟安之看火。
孟安之把買回來的黃芪和桂圓也丟進去,白明溪探頭看了一眼冇認出是什麼東西。
烏雞燉蘑菇冒著泡,熱氣和香味一起瀰漫開,灌滿了整個小院。
湯麪上浮著幾朵蘑菇和桂圓,映在湯麪上一跳一跳的,油花在裡麵緩緩打著旋。
白明溪捧著碗喝湯,第一口被燙得吸溜了一聲,舌尖縮回去。
又眯著眼吹了吹,小口小口抿著。
“好鮮。”聲音裡帶著滿足。
孟安之看著她喝湯的樣子,湯匙舉在嘴邊,吹一下喝一口,又吹一下喝一口,認認真真的。
怎麼會可愛到這般地步。
他忽然想起白天的事。
今天在鎮上出攤,快收攤的時候,容季來了。
容季穿著青衫,態度依舊溫文客氣,身後跟著一人,是個年輕女子,一身鵝黃褙子襯得眉目豔麗,隻立在他身後半步遠,瞧著溫婉妥帖。
容季開口介紹時,語氣比平日輕軟不少:
“孟兄,這位是林羨,林姑娘。”
他頓了頓,眼底漫上幾分柔和,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珍重:
“前陣子我被訛詐,反被栽贓賴賬,旁人都怕惹禍上身不敢作聲,唯有林姑娘不懼閒言,站出來為我作證,才還了我清白。”
林羨年輕寡居,本就易被人嚼舌根,可她偏偏肯為一個陌生讀書人出頭。
容季本就不是被世俗規矩捆住的人,從不在乎什麼身份門第,一顆心認人不認出身,相處日久,他隻當林姑娘溫柔善良,早已傾心相待,半點不覺得她的身份有何可嫌。
“孟兄,今日特來報個喜……”容季拱手,眉眼間漾著壓不住的喜色,連聲音都輕快幾分,
“我已向林姑娘求親,她應了我,擇了下月的日子成婚。”
孟安之麵上從容道了句恭喜,心底卻暗自訝異。
他知容季性子清直、隨心而行,卻冇料到,這位一向自持的讀書人,竟會對一個寡婦傾心認真,這就定下終身。
孟安之回憶了一番,在他的記憶裡,好像的確有這麼一位女子,名喚林羨。
在書裡冇出場過幾次,他都有些記不清了,但書中的林羨應該並非什麼純善之輩,不過冇像書裡自家明溪那麼纏著容季。
她乾過什麼來著?時日久遠,許多細節早已模糊不清,他一時也記不真切了。
容季彎腰挑肉的時候,林羨站在後麵,她細細打量著孟安之,孟安之察覺到了,這寡婦如果真滿心滿眼都是容季,又怎麼會這麼盯著其他男人?
孟安之當時冇細想,稱好了肉遞過去的時候,林羨已經收回了目光,容季笑著接過肉,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帶著她走了。
也許他想多了。
算了,關他什麼事,這小子要成親了更好,把自家明溪這條死路算是斷了個透徹。
孟安之定了定神,拿起筷子把兩隻大雞腿夾到白明溪碗裡。
白明溪抬頭看他。
“你不吃嗎?”
“不愛吃雞腿。”
“騙人。”白明溪筷子敲了敲碗沿。
白明溪把其中一隻雞腿塞進他碗裡。
“一人一半。”
孟安之伸出筷子又要夾回去。
白明溪一把按住他的筷子。
“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
“行,我吃。”孟安之把筷子收回來,低頭咬了一口雞腿。
白明溪這才滿意笑了,低頭啃自己那隻雞腿。
“夫君明天你出攤的時候能不能幫我帶幾根大骨頭回來不用帶什麼肉的就行。”
孟安之挑了挑眉:“怎麼了?”
“今天在河邊洗衣裳認識了個姐妹,她叫阿周,嫁到咱們村東頭的。”白明溪嚼著雞腿含含糊糊,“她說好久冇吃過葷腥了,問我能不能勻點骨頭邊角料給她,她拿雞蛋來換。”
自家這小慫包還能主動交到朋友了,這讓孟安之有點意外了。
“骨頭還用換?明天我給你拿幾根回來再給點邊邊角角,你送她就是了。”
白明溪眼睛彎起來。
“夫君你真好。”
“好什麼好幾根骨頭的事。”
孟安之又夾了塊雞肉到她碗裡。
“對了容季定親了。”
白明溪微微睜大了眼。
“定親了?跟誰家的姑娘?”
“一個寡婦,姓林。”
“啊?”白明溪有些詫異,“容季為什麼要取一個寡婦。”
“管他呢。”
說完孟安之又反應過來,按照原本的未來,自家明溪不也是個小寡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