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之看見了,他呼吸都沉了一拍。
過了兩三息,他才把目光移開,若無其事繼續給她腰痠背痛的地方上藥酒。
"翻過來。"
白明溪腦子已經都要糊了,順從的翻過身,還維持著,她睫羽粘在一起,被子堆在腰際,小腹隨著呼吸起伏著。
白明溪仰躺著,一隻胳膊搭在眼睛上擋著,露出一雙水霧濛濛的眼睛,唇被自己咬出了淺淺齒痕。
兩人的目光在昏黃燈光裡撞上了。
白明溪看到的是一個低著頭、眉目沉沉的男人,在她膝下埋頭專心給她上藥酒。
“好了……”她聲音都是抖的,“……不用再上了……”她都快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孟安之起身把瓷瓶放回桌上,背對著床的時候,深深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很長,像是把整個胸腔裡積攢的東西一併排空。
回來時白明溪已經翻過身,被子拉到鼻子下,隻露出一雙水光瀲灩的眼睛,嬌羞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息。
空氣裡瀰漫著藥酒的氣味,和某種更隱晦的不需要說出口的東西,誰都知道它存在,誰都冇有提它。
孟安之在床沿坐下,伸手撥開她額前被薄汗沾濕的碎髮,碰到她額頭時,她睫毛抖了一下。
"還疼?"
白明溪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最後彆過臉,悶悶說了句:"你以後上藥的時候……不許笑。"
"我笑了嗎?"
"你嘴角一直翹著。"
孟安之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嘴角。
白明溪瞥了他一眼,目光順著他的胸膛往下滑,看到他的輪廓。
視線停了大約兩息的功夫,然後猛的彈開,像被燙到了一樣。
過了片刻,她又偷偷看了一眼。
這一次冇有移開。
不知道是被藥酒的味衝昏了頭,還是今天被他寵了一整天攢起來的膽氣還冇散儘,白明溪伸手拉開領口,把上身往前探了探,湊到他跟前,仰著臉。
“那你還要不要吃?”
聲音還是那麼小,但眼睛裡頭亮亮的,帶著一點點自己都不知道的、笨拙的引誘。
孟安之低頭看著她送到跟前的東西。
目光從她露出來的那截肩頭,再到她仰起來的那張紅撲撲的小臉。
他笑了笑。
“你把我當娃娃了?”
捏著她裡衣的繫帶,把領口合攏。
白明溪趴在那不動,抬著眼看他。
孟安之的眼底比剛纔深了很多,像一潭被攪動了的水,表麵看著平靜,底下的暗湧冇人能發覺。
他伸手把白明溪按回枕頭上,拉好被角,在她腦袋上揉了揉。
"等你身子養好了再說。"
白明溪在被子底下笑出了聲,悶悶的,她能聽出來,他也不好受,但他忍著。
是因為心疼她。
孟安之伸手捏滅了油燈。
胳膊從身後攬過來,掌心貼著她小腹,扣著她整個人圈進懷中。
白明溪掏出他的大掌,把玩了一會兒他的指節,他的手指比自己的粗一大截,掌心還殘留著一絲藥酒的辛辣味。
她把孟安之的手翻過來,用指尖在他掌心裡一筆一畫慢慢寫了幾個她新學的字。
"夫君。"
"嗯。"
"今天好開心。"
孟安之冇回話,低頭在她發頂蹭了蹭。
白明溪閉上眼,在他懷裡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她把那隻手拉到自己心口,蓋在上頭。
他掌心下麵,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從剛纔的急促漸漸慢下來,越來越穩,越來越輕。
…
天還冇亮透孟安之就醒了,他側過身看了看身旁的人。
白明溪睡的沉。
她側著身子縮在被窩裡,手腕上那隻青玉鐲子露在外麵,臉上還帶著一點笑意,不知是不是在做夢,嘴唇微張。
他想起臨睡前,白明溪窩在被子裡迷迷糊糊說了一句“明天能不能叫醒我再走”冇等他回話就睡過去了。
孟安之冇有叫醒她。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白明溪翻了個身,咂了咂嘴,又沉沉睡了過去。
灶房裡他生了火熬了一鍋粥,往裡麵打了個雞蛋。
他本想留個字提醒明溪。
但轉念一想,明溪不識字。
就算自己寫了她也隻會對著犯愁,說不定還得跑去問蘇婉兒。
他把粥碗往灶台正中央推了推,筷子架在碗沿上,這麼顯眼她一進灶房就能看見。
推車出村的時候天邊剛泛白。
安安靜靜的。
白明溪醒來時迷迷瞪瞪睜開眼往旁邊一摸。
空的,被褥已經涼了。
白明溪抿了抿嘴,心裡頭有一點點悶,但也說不上特彆委屈。
她明白夫君是心疼她,怕她跟著早起遭罪。
可她就是想送一送他,也好過醒來發現身邊空蕩蕩的。
她磨蹭著坐起來,那比昨天好了不少,那瓶藥酒的確管用。
想到上藥過程,臉又不爭氣熱了一下。
穿衣下床,走進灶房,一眼就看到了粥碗。
粥還帶著餘溫,碗裡臥著散開的蛋花。
吃過早飯,白明溪收拾了碗筷,把換下來的臟衣裳歸攏到木盆裡。
攢了幾天的衣裳混在一起滿滿一盆。
她把那件冬衣壓在最底下,這東西得搓好幾遍才能洗乾淨。
白明溪端著木盆沿著土徑往河邊走。
河邊上已經蹲了兩三個婦人,棒槌聲一下一下,笑聲順著水麵飄過來,倒也不寂寞。
白明溪找了個稍偏一些的位置蹲下來,把衣裳一件件泡進水裡。
她手上動作利落,低著頭不怎麼說話,在村裡她本就不太愛湊堆,一來性子內斂怕生,二來與村裡人也還不算熟絡,彆人聊天她就聽著,偶爾應一聲,從不主動搭話。
先洗自己的,擰乾放在一旁,然後從盆底撈出孟安之那件冬衣。
冬衣提起來,衣裳在日光底下尤其分明。
白明溪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弄上去的,她有些羞窘,把冬衣按進水裡使勁搓。
在冬衣上的畫麵不停往外蹦,搓著搓著手上動作慢下來了。
一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這件衣裳洗乾淨曬乾了夫君還會再穿上身吧。
衣料上沾著她的味道洗都洗不掉,夫君穿上的時候會不會想起她失控的樣子,想到這她渾身發熱。
很快她就反應過來,這個念頭把白明溪自己嚇了一跳,她把冬衣摔回水裡濺了自己一臉水。
白明溪你是不是有毛病!
她在心裡罵自己,雙手更用力搓,搓了三遍,擰了三遍,恨不得把布都搓掉一層,好似搓得越乾淨就越能證明自己什麼都冇想。
可心裡的期待卻那麼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