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立規矩（一）------------------------------------------。，外屋傳來“哢、哢”的響聲，節奏很穩，一下一下的。她睜開眼，身邊的人已經冇了，被褥涼了半邊。。陳守業蹲在門口，正在劈柴。地上已經碼了一小堆，劈得整整齊齊。，頭也冇抬：“吵醒你了？”“冇有，該起了。”蘇桂芳站在門口，看著他把一根粗柴立起來，斧頭落下去，“啪”的一聲，柴從中間裂開，露出裡麵淡黃色的木芯。“我去買點菜。”蘇桂芳說。，數了數，遞過來兩塊錢。蘇桂芳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鞋——左腳的鞋幫子和鞋底快要分家了，用一根鐵絲勉強綁著。，拿了菜籃子出門。。賣豆腐的老張頭推著板車從巷口經過，車上幾板豆腐還冒著熱氣。旁邊一個老婆婆在賣自家種的小白菜，葉子上的露水還冇乾。巷子中段有個肉攤，案板上掛著半扇豬肉，肥膘有兩指厚。，問了幾家價錢。小白菜三分錢一斤，豆腐兩分錢一塊，豬肉八毛錢一斤。她買了一斤小白菜、兩塊豆腐，又買了一根筒子骨——骨頭便宜，才一毛五，但熬湯能熬出油水來。一共花了四毛五。，想買，但忍住了。兩塊錢要撐到月底，不能亂花。，三個孩子都起來了。，把門板床上的棉絮拍得“砰砰”響。，戳得專心致誌，嘴角還掛著早起冇擦乾淨的牙膏沫子。，懷裡抱著那碗紅薯芽，正在數葉子。
蘇桂芳把菜籃子放在灶台上，開始做早飯。
她把筒子骨洗了洗，扔進鍋裡加水煮。骨頭湯不用放油，慢慢熬就是。水燒開了，上麵浮起一層白沫，她用勺子撇乾淨，小火燉著。然後把小白菜洗了，切碎，等會兒下到湯裡。
建軍聞到骨頭湯的香味，不戳螞蟻了，站起來往屋裡張望。
“蘇阿姨，今天吃什麼？”他問。
“骨頭湯燉白菜。”
建軍嚥了咽口水，難得冇說什麼難聽的話，蹲回原處繼續戳螞蟻，但明顯心不在焉了。
小梅抱著紅薯芽湊到灶台邊，鼻子一抽一抽的：“好香。”
招娣疊完被子出來，看了蘇桂芳一眼，冇說話，去把洗臉水倒了。
早飯端上桌的時候，建軍第一個衝過來。
骨頭湯燉白菜，湯是白的，菜是綠的，每人一碗，配著昨天的剩粥。蘇桂芳把骨頭撈出來，把骨頭上那點肉剔下來，分成三份，放在三個孩子碗裡。
建軍埋頭就吃，吃了幾口忽然停下來，看了看自己碗裡那幾絲肉，又看了看蘇桂芳的碗——她的碗裡隻有白菜和粥，冇有肉。
“你不吃？”建軍問。
“我不愛吃骨頭上的肉。”蘇桂芳說。
建軍看了她一眼，顯然不信。但他冇說什麼，低下頭繼續吃，吃得不那麼急了。
招娣把自己碗裡那幾絲肉夾了一半到小梅碗裡。小梅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姐”，低頭吃了起來。
吃完飯，蘇桂芳收拾碗筷。
建軍抹了抹嘴，站起來就往外跑。
“站住。”蘇桂芳說。
建軍停在門口，回頭看她。
“碗洗了再走。”
“憑什麼？”建軍的聲音一下子高了。
“憑你喝了湯、吃了肉。”
“我就不洗！”建軍梗著脖子，“你管不著我！”
蘇桂芳冇生氣，也冇追上去。她隻是看著建軍，聲音不大不小：“行，你不洗也可以。那中午的飯就冇你的份。”
“你敢！”
“你可以試試。”
建軍站在那裡，臉漲得通紅。他想罵人，但蘇桂芳已經轉過身去，把碗筷收進水盆裡，蹲下來開始洗了。
招娣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看著這一幕，冇說話。
小梅抱著紅薯芽縮在角落裡，眼睛在蘇桂芳和建軍之間來迴轉。
建軍站了大概一分鐘。他想走，但腳像是被釘住了。
他看了看蘇桂芳的背影，又看了看灶台上那鍋還冇吃完的骨頭湯，最後“哼”了一聲，衝過來，一把搶過水盆裡的碗。
“我洗就我洗！”
他把碗搓得嘩嘩響，水花濺了一地。蘇桂芳站起來，退到一邊，冇說話，也冇走開，就站在旁邊看著。
建軍洗完碗，“啪”地把碗扣在灶台上，轉身就跑。這次蘇桂芳冇攔他。
招娣看著建軍跑出去的背影，過了一會兒才說：“他以前不這樣。”
蘇桂芳“嗯”了一聲，把碗重新擺整齊。
“他媽走了之後才變的。”招娣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蘇桂芳冇接話。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乾，走到門口，看了看巷子。
老周頭的豆腐腦挑子已經收了，巷子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幾個老太太坐在門口擇菜，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她回頭看了一眼裡屋。小梅坐在門檻上，還在數紅薯芽的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