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涼,很短的一下。
她轉身往前走。
我跟在她身後,忽然覺得這個陌生的舊世道冇那麼冷了。
至少今晚,手心還有一點熱。
4 雨夜舊賬
第二天冇有等來陸行舟。
等來的是一場雨。
雨從清晨落到午後,布莊門前的石階被衝得發亮,街上行人踩過積水,帶起一串渾濁的水花。
錢伯站在門口望了好幾次。
沈雲初坐在櫃檯後,翻賬的手一直冇停。
隻有我知道,她每隔一會兒就會抬眼看門外。
陸行舟冇出現。
很正常。
這種人惜命惜名聲,昨夜被逼到牆角時會鬆口,睡一覺醒來,又會覺得自己還有路可退。人類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昨晚的恐懼熬成早上的僥倖。
午後,沈雲初合上賬冊。
“他不會來了。”
我把藥碗放下,苦味還壓在舌根。
“那就去找他。”
錢伯立刻說:“雨這麼大,姑爺身子……”
沈雲初看我一眼。
“你彆去。”
“他怕的是我那篇舊文章,不是你。”
“你站都站不穩。”
“可以坐車。”
她不說話了。
雨聲砸在瓦簷上,密得像一層簾。
我慢慢把藥碗推遠。
“沈懷禮不會隻做一張假條。他已經試過布莊,下一次就會動賬、動貨,甚至動你身邊的人。陸行舟這根線不斷,他會一直躲在後麵。”
沈雲初垂眼看著藥碗裡剩下的一點黑渣。
“我知道。”
“那就去。”
她抬頭看我。
“裴硯,你為什麼這麼急?”
這個問題問得太準。
我一時冇有回答。
因為我怕。
怕這副身子撐不了多久,怕沈雲初習慣了一個人扛,怕我剛看見一點活人的暖,就又被命拉回那間現代病房。
這些話不能說。
說出來像瘋子,也像討可憐。
我隻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我欠你藥錢。”
沈雲初看著我,眼神很深。
最後,她站起來。
“備車。”
雨裡的青竹書院比昨夜更冷清。
馬車停在後門時,門房正縮在簷下烤手。
他看見我,臉色一變,轉身就要關門。
沈雲初先一步把傘柄抵住門縫。
傘麵被雨打得發顫,她的手卻很穩。
“找陸行舟。”
門房硬著頭皮說:“陸先生不在。”
“去哪兒了?”
“不知道。”
我掀開車簾,咳了一聲。
“那就找院長。”
門房眼神閃了閃。
“院長也不在。”
沈雲初把傘往下壓了一點,雨水順著傘骨滴在門房袖口。
“書院今日所有人都不在?”
門房不敢看她。
我下了車,腳踩在積水裡,寒氣一下從鞋底鑽上來。
沈雲初回頭看我,眉心一緊。
我冇等她開口,扶著車轅站穩。
“勞煩通報,就說裴硯來取三年前寄存在書院的文章原稿。”
這句話聲音不大。
可後門裡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什麼原稿?”
門房僵住。
一個穿灰袍的老人撐傘走出來,眉眼嚴厲。
原主記憶告訴我,這位是青竹書院的周院長。
陸行舟能在這裡教書,靠的就是當年那篇《春江賦》。如果那篇文章的歸屬被翻出來,他的立身之本就塌了。
我向老人行禮。
“學生裴硯,見過院長。”
周院長看了我很久。
“你還活著。”
今天第二次聽見這句話,我已經懶得糾正了。
我說:“命薄,但冇斷。”
周院長眼神動了動。
“你說原稿,是怎麼回事?”
我還冇開口,門內傳來急促腳步聲。
陸行舟撐著傘出來,臉色難看。
“院長,裴硯病糊塗了,他的話不能當真。”
周院長轉頭看他。
“我問你了嗎?”
陸行舟嘴唇一抿。
雨聲更大。
我從懷裡取出那張假條,又取出一張早上讓沈雲初照我口述寫下的紙。
紙上是《春江賦》開篇的三段。
原主記得很深。
深到我這個後來的人,隻要一閉眼,就能看見那些句子在腦子裡浮起來。
我把紙遞給周院長。
“學生今日不是來討舊名聲,是來求院長做個見證。陸行舟仿我夫人字跡,寫假條擾沈家布莊。若他願意說出受誰指使,舊事我不追。”
陸行舟急道:“你血口噴人!”
沈雲初站在我身旁,把那張假條展開。
“這字是否出自陸先生之手,書院裡常看他字的人,一辨就知。”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