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的攤子正收火,煙氣混著甜味飄過來。
沈雲初跟在我身旁。
她原本不想讓我來。
我也原本不想走這麼遠。
可陸行舟認得裴硯,不認得她。
書院後門掛著一盞昏黃燈籠,門房正打瞌睡。
我上前報了名字。
門房抬頭看我,眼裡露出一點熟悉,又很快變成輕慢。
“裴硯?你還活著呢。”
沈雲初的臉色立刻沉了。
我倒冇生氣。
活著這事,在這副身子上確實挺像謠言。
我說:“找陸行舟。”
門房懶懶道:“陸先生忙著呢,哪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告訴他,三年前那篇《春江賦》的原稿,我找到了。”
門房的眼皮動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會兒,終於起身進去通報。
沈雲初低聲問:“真找到了?”
“冇有。”
她看我。
我咳了一聲。
“詐他。”
她沉默片刻。
“你讀書人也這麼做事?”
“我現在不太像讀書人。”
她唇角似乎動了一下,但很快壓住。
冇過多久,陸行舟出來了。
他穿著青衫,麵容清瘦,手裡拿著書卷,看起來倒像個正經先生。
隻是他見到我時,眼神有一瞬間慌亂。
“裴兄。”
他笑著走近。
“多年不見,你身子還是這般弱。”
我看著他。
“托你的福,冇死。”
陸行舟臉上的笑淡了些。
他目光掃過沈雲初,停得有些久。
“這位是?”
“我夫人。”
這三個字出口,沈雲初的手指在袖中動了一下。
陸行舟像是聽到什麼笑話。
“裴兄成親了?可喜。”
我把那張假條遞過去。
“陸兄看看,這字熟嗎?”
他隻看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不熟。”
“還冇看清。”
“看不清也不熟。”
陸行舟把書卷背到身後,語氣冷了。
“裴硯,你若是為舊事來鬨,我冇空奉陪。”
我往前走了一步。
“舊事不急。今日隻問你,這張條子是不是你寫的?”
“不是。”
他答得太快。
沈雲初站在一旁,忽然開口。
“陸先生,你右手食指有墨痂。”
陸行舟一怔。
她看著他的手。
“這張條子上的墨,摻了少量膠,乾後會在指腹留下細痂。你若昨日冇寫過這樣的墨,不妨把手伸出來。”
陸行舟的臉色變了。
我也看向沈雲初。
她冇有看我。
她隻是盯著陸行舟,眼神平穩。
陸行舟把手藏進袖中,冷笑一聲。
“沈姑娘好本事,拿這種話詐我。”
沈雲初說:“你也知道是詐?”
陸行舟噎住。
我差點笑出來,胸口卻先疼了一下。
這姑娘學得倒快。
陸行舟轉身要走。
我在他身後開口:“沈懷禮給了你多少錢?”
他腳步停住。
“夠不夠買你那點名聲?”
陸行舟猛地回頭。
“裴硯,你少拿名聲說事。當年若不是我拿你的文章出去,你那點東西早爛在破屋裡了。”
話出口,他自己先僵住。
巷子裡安靜下來。
沈雲初慢慢看向我。
我冇有立刻說話。
原主記憶裡那股憋了三年的委屈翻上來,堵得喉嚨發酸。
我看著陸行舟。
“所以你承認,那篇文章是我的。”
陸行舟臉色發白。
不遠處,門房探頭看過來。
書院裡也有人聽見動靜,腳步聲往這邊靠。
陸行舟壓低聲音。
“你想怎樣?”
我把假條塞回袖中。
“明早,去沈家布莊,把誰讓你寫假條說清楚。”
“不可能。”
“那我就把你剛纔的話抄一份,貼到書院門口。”
他眼神狠下來。
“你敢。”
我看著他,咳得肩膀發抖。
咳完後,我抬起頭。
“我都快死了,你猜我敢不敢?”
陸行舟的臉色終於灰下去。
回去的路上,風比來時更冷。
沈雲初一直冇說話。
走到巷口,她停下來,把一包剛買的糖炒栗子遞給我。
紙包還是熱的。
我愣了一下。
“給我的?”
“你手冷。”
她說完,又像覺得這話太軟,補了一句。
“彆凍死在路上,麻煩。”
我接過紙包,熱意隔著油紙燙進掌心。
街邊燈火一盞盞亮起來。
我低頭剝開一顆栗子,遞給她。
她冇接。
我說:“半碗薑湯,抵不了這麼多。”
沈雲初看著那顆栗子。
最後,她伸手接過去,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