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繡坊的單子少了一張回執。”
錢伯愣住。
他翻了翻手裡的冊子,臉色慢慢變了。
“姑娘,真少了。”
沈雲初放下筆。
“誰經手的?”
錢伯看向門口。
“昨日是阿盛守後櫃。”
話音剛落,一個年輕夥計從外麵進來,懷裡抱著幾匹新布。
阿盛抬頭撞見幾人的眼神,腳步頓住。
沈雲初看著他。
“昨日周家繡坊的回執呢?”
阿盛臉上的血色退了一點。
“我……我放進匣子了。”
“哪個匣子?”
“後櫃左邊那個。”
錢伯立刻過去翻,匣子開啟,裡麵隻有幾張散單,冇有周家那張。
阿盛額頭冒汗。
“我真放了。”
沈雲初冇有立刻發火。
她隻是把那張假降價條取出來,放在桌上。
“這個,你見過嗎?”
阿盛看了一眼,眼神明顯縮了一下。
他搖頭搖得太快。
“冇見過。”
屋裡安靜。
我捧起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半截。
沈雲初說:“阿盛,你進鋪子三年,是我爹親自留下的人。”
阿盛嘴唇動了動。
“姑娘,我冇有害鋪子。”
“那你告訴我,誰拿走了回執。”
阿盛低下頭。
他兩隻手還抱著布,指節抓得很緊,像那幾匹布能救命。
錢伯急了。
“你倒是說啊!”
阿盛被這一聲嚇得肩膀一抖。
我放下茶盞。
“他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幾個人都看向我。
阿盛的臉色更白。
我站起來,慢慢走到他麵前。
“有人拿你家裡人威脅你?”
阿盛抬眼,眼眶一下紅了。
他冇說話,但這個反應已經夠了。
沈雲初的手指壓住桌邊。
“誰?”
阿盛喉結滾了滾。
“我娘在城西藥鋪拿藥,前日有人把藥錢替她付了,還留了話,說鋪子裡少一張紙,不會死人。要是我多嘴,我娘以後就拿不到藥了。”
錢伯氣得罵了一句。
沈雲初臉色冷得厲害。
我看著阿盛。
“那張回執給誰了?”
“我冇看清。”
阿盛聲音發顫。
“晚上後門有人來取,戴著鬥笠,隻說沈二爺讓的。”
沈雲初閉了閉眼。
這答案一點都不意外,可真正落下來時,還是會砸得人胸口發悶。
她問:“假條也是你放進來的?”
阿盛搖頭。
“不是,我真不知道。”
我拿起那張假條,在窗光下看了看。
紙薄,墨淡,茶漬在右下角。
“仿字的人不在鋪子裡。”
沈雲初看向我。
“怎麼說?”
“鋪子裡常用的紙,比這個厚。賬房用墨也更黑。這紙像私塾或書坊用的便宜紙。”
我說到這裡,頓了頓。
腦子裡屬於原主的記憶慢慢浮上來。
裴硯以前在城南青竹書院讀過書。
那裡有個同窗,叫陸行舟,最會臨帖,後來給人抄書餬口。
我低頭看著假條上那個“沈”字。
橫末尾輕輕往上挑,是讀書人臨帖時常見的毛病,怕收筆無力,就故意提一下。
我說:“我可能知道是誰寫的。”
沈雲初眼神一動。
“誰?”
“陸行舟。”
這個名字出口時,我心裡像被一根線扯了一下。
原主和陸行舟有舊怨。
三年前科考前夕,裴硯病倒,錯過考試,陸行舟卻借走了他的文章,說是替他送給先生看。
後來那篇文章成了陸行舟的名聲。
原主不敢爭。
因為他窮,也因為冇人信。
我按了按眉心。
舊賬一筆接一筆,穿越送來的人生禮包,果然冇有一件能拆出喜氣。
沈雲初看出我臉色變了。
“你和他認識?”
“認識。”
“能找他?”
“能。”
阿盛忽然跪下。
“姑娘,我錯了,你罰我吧。彆趕我走,我娘真的離不開藥。”
沈雲初看著他,許久冇說話。
錢伯想勸,又忍住。
最後,她把那幾匹布從阿盛懷裡拿下來,放回櫃上。
“你今日起不碰賬,不守後門。工錢照發,但你孃的藥錢,不許再收外人的。”
阿盛猛地抬頭。
沈雲初聲音很低。
“再有一次,我留不了你。”
阿盛磕了頭,眼淚砸在地上。
我站在旁邊,看她把人從死路上拽回來,卻冇有半句好聽話。
這樣的人,昨夜把薑湯推給我,也不奇怪。
城南青竹書院在一條舊巷深處。
傍晚過去時,天色已經發青,巷口賣糖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