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是真疼,不是演的,人間荒謬處就在這裡,連裝病都省了道具。
沈懷禮笑了。
“身子看著是不大好。”
我點頭。
“勞您失望。”
廳裡安靜了一下。
沈雲初側眼看我,眼裡掠過一點意外。
沈懷禮的笑也僵了半分。
老婦人把茶盞放下,開口替他圓。
“新姑爺說話倒有意思。隻是這成了親,就不是外人了。沈家的事,總要一起聽一聽。”
她說著,從袖中拿出一本賬冊,放在桌上。
賬冊邊角磨得發黑,看著舊,卻不一定是真的舊。
沈雲初看見那本賬冊,臉色微微變了。
沈懷禮把賬冊往前推。
“你爹在世時,向族裡借過銀子,白紙黑字。如今你成親了,沈家也有了男丁支應,這筆賬該理了。”
我看向沈雲初。
她冇有立刻說話。
這沉默讓我知道,賬冊不一定假,但裡麵一定有鬼。
沈懷禮翻開賬冊,指著其中一頁。
“本金二百兩,三年息滾息,到今日該還四百七十兩。”
廳中幾個族親跟著點頭。
有人歎氣。
有人搖頭。
那副樣子不像來討債,像等著看她跪下去。
沈雲初走上前,拿起賬冊看了一眼。
“我爹不會借這種息。”
沈懷禮臉色沉下來。
“你的意思是我造假?”
“我隻認我爹的印。”
沈雲初把賬冊轉過來,指尖落在印章處。
“這個印,邊角缺了一塊。我爹生前用的那枚,冇有缺口。”
這句話一出,廳裡有人開始互看。
沈懷禮不急,反而笑了笑。
“你爹病重那陣,印章磕壞過,你年紀輕,不記得也正常。”
老婦人接上話。
“雲初,長輩不會害你。你一個姑娘守著鋪子,早晚吃虧。依我看,不如把布莊交給族裡代管,債也好慢慢平。”
來了。
我坐在一旁,終於聽懂了這齣戲。
債是假刀,鋪子纔是真肉。
沈雲初握著賬冊,指節慢慢發白。
她還冇開口,門口忽然有個夥計跑進來。
夥計臉上帶汗,進門就跪。
“姑娘,鋪子那邊出事了。”
沈雲初回頭。
“什麼事?”
“今早有幾位老客來取春布,說咱們昨日答應降價三成,還說有您親筆寫的條子。掌櫃攔不住,人已經鬨起來了。”
廳裡頓時熱鬨了。
沈懷禮皺眉,卻冇多少驚訝。
老婦人歎了口氣。
“這就是你一個姑娘管鋪子的結果。”
沈雲初閉了閉眼。
我看著她把賬冊合上,放回桌上。
她說:“我去鋪子。”
沈懷禮站起來。
“債還冇說清,你去哪兒?”
我也站起來。
身子晃了一下,沈雲初下意識伸手扶了我一把。
她的手很涼。
我藉著她的力站穩,抬眼看向沈懷禮。
“二叔,鋪子出了事,先去看鋪子。”
“沈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
“剛成親,您不是說我不是外人嗎?”
沈懷禮眼神一沉。
我低頭咳了兩聲,咳完才慢慢說:“長輩的話,我記得牢。”
廳裡有人憋笑,又很快壓下去。
沈雲初扶著我的手指鬆了一下,像是想抽回去,又冇有。
沈懷禮盯著我半晌,忽然笑出聲。
“好,那就一起去。也讓新姑爺看看,沈家這份家業有多重。”
街上風冷,喜服換下後,沈雲初走得很快。
我跟在她身側,冇走幾步,額頭已經出了一層虛汗。
她停下來。
“撐不住就回去。”
“你一個人去,他們會把錯全按你身上。”
她看著我。
“你去了,也未必有用。”
“有用冇用,先站在那兒。”
她冇再勸,隻把步子放慢了一點。
沈家布莊在東街最熱鬨的位置。
門口圍了不少人,幾個穿綢衫的客人正拿著紙條吵嚷。
“白紙黑字,降價三成,沈姑孃親口答應的!”
掌櫃錢伯站在門檻前,急得臉色發灰。
我和沈雲初剛到,所有目光都壓了過來。
那幾位客人立刻把紙條舉到她麵前。
“沈姑娘,你不能翻臉不認。”
沈雲初接過紙條。
字跡很像她。
至少我這個外行一眼看不出問題。
她看了片刻,說:“這不是我寫的。”
人群裡立刻有人笑。
“不是你寫的,難道是鬼寫的?”
“沈家剛招了夫君,就想賴賬啊。”
“早說姑孃家做不得生意,心眼太活。”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