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應鏈的事穩了之後,蘇晚寧給自己放了半天假。
不是真的休息,是回蘇家老宅一趟。
原主的父母住在城南一個老舊小區裏,六層樓的步梯房,沒有電梯,樓道裏的燈泡壞了兩個,牆皮脫落得斑斑駁駁。
蘇晚寧拎著一袋水果上樓,敲開了四樓的門。
開門的是蘇哲,二十二歲,原主的親弟弟,剛畢業沒多久,一臉沒睡醒的樣子。看到蘇晚寧,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姐,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沒瘦,換了身衣服顯的。爸媽呢?”
“爸在裏屋躺著,媽去買菜了。”
蘇晚寧換了拖鞋走進去。
客廳不大,傢俱都是十幾年前的款式,沙發扶手上的皮都裂了。茶幾上擺著一堆藥瓶子,高血壓的,糖尿病的,胃藥,安眠藥,五六種。
蘇父躺在裏屋的床上,瘦得脫了形。
蘇晚寧在床邊坐下,把五十萬的銀行卡放在床頭櫃上。
“爸,這些錢你先用著,治病和家裏的開銷都夠了。”
蘇父費力地轉過頭看她,嘴唇動了動,“晚寧……你從哪來的錢?你別為了錢去做什麽……”
“爸,我做生意賺的,合法合規,你別操心。”
蘇父看了她半天,沒再說什麽,眼睛慢慢閉上了。
蘇晚寧從裏屋出來,讓蘇哲去廚房倒杯水。
趁著屋裏沒人,她開始翻原主的舊物。
原主的房間還保持著高中時候的樣子,書架上放著幾本舊課本,抽屜裏有一些過期的文具和日記本。
蘇晚寧翻到最底層的時候,摸到了一個鐵皮盒子。
開啟一看,裏麵裝著一遝泛黃的檔案。
有幾張是蘇父年輕時候的照片,穿著實驗室白大褂,背後是蘇氏製藥的牌子。
有幾張是公司的舊工商登記資訊。
還有一張銀行匯款單。
蘇晚寧把那張匯款單拿出來仔細看。
三年前的日期。匯出賬戶是蘇氏製藥的公司賬戶,金額是兩千三百萬,匯入賬戶……她看了三遍那串數字,掏出手機搜了一下。
這個賬號的開戶行在海外,屬於一家名叫鼎泰控股的公司。
鼎泰控股。
這個名字她在陸氏集團的工商關聯圖譜裏見過。那是陸氏在海外設立的一家空殼公司,用來做跨境資金流轉的通道。
腦子裏的係統突然彈了一條紅色提示。
【高危情報預警:該線索涉及本世界核心商業暗線。蘇氏製藥核心專利轉讓事件存在重大違規操作。建議宿主深入調查。偏離值預估: 800。】
蘇晚寧盯著那張匯款單,腦子飛速運轉。
兩千三百萬,從蘇氏製藥的賬戶轉到陸氏的海外空殼公司。
時間節點是三年前,正好是蘇氏製藥被宣佈經營不善,核心專利被低價轉讓的那一年。
也正好是原主被安排嫁入陸家的那一年。
她把匯款單翻過來,背麵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字跡顫抖,是蘇父的筆跡。
逼我簽的。
三個字。
蘇晚寧把這張匯款單用手機拍了照,原件重新放回鐵皮盒子裏。
蘇哲端著水杯進來,“姐,你在翻什麽?”
“爸以前的舊東西。”蘇晚寧把鐵皮盒子推回抽屜,站起來,“蘇哲,我問你一件事。”
“什麽?”
“當年蘇氏製藥的專利轉讓,你知道多少?”
蘇哲的表情一下子變了,他放下水杯,聲音壓低了。
“姐,你別提這件事了,爸每次聽到都犯病。”
“我就是因為爸犯病才問的。到底怎麽回事?”
蘇哲搓了搓手,在椅子上坐下。
“我那時候還在上大學,具體的事情爸媽不讓我插手。但我聽到過他們吵架,媽說爸太窩囊,被人吃幹抹淨還不敢吱聲。爸就一直重複一句話,說他簽了保密協議,說出去全家都完了。”
“保密協議?”蘇晚寧皺了皺眉。
“對,好像是跟陸家簽的。姐,你知道的,當初你嫁給陸深硯就是因為這件事。爸說隻要你嫁過去,陸家就不會趕盡殺絕,至少能保住咱們家的房子和爸的退休金。”
蘇晚寧沉默了。
原主嫁入陸家不是什麽門當戶對的聯姻,是一場交易。
蘇父用女兒的婚姻換了全家人的安全。
而陸家用一紙婚書堵住了蘇父的嘴,讓他不敢聲張專利被強奪的真相。
所以原主在陸家三年如一日地伏低做小,不是因為性格軟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是籌碼,是保全蘇家的一張人質牌。
而陸深硯呢?
他知不知道這件事?
蘇晚寧翻了翻原主的記憶。
原主的記憶裏,陸深硯從頭到尾都沒提過蘇氏製藥的事。他對蘇晚寧的態度就是單純的冷漠和無視,不是刻意打壓,是真的覺得這個女人無關緊要。
但這不代表他不知道。
也不代表他是無辜的。
蘇氏製藥的核心專利是三項新型藥物分子式,放在製藥行業裏屬於頂級資產。三年前被以經營不善為由低價剝離,轉到了陸氏旗下的一家邊緣子公司名下。
那家子公司叫什麽來著?
蘇晚寧在手機裏搜了一下。
瑞安醫藥。
又是瑞字頭的公司。A城這幫豪門起名字真是夠偷懶的。
她開啟係統的資源掃描器功能,對準瑞安醫藥掃了一下。
【瑞安醫藥有限公司。陸氏集團全資子公司。主營業務:醫藥中間體及專利授權。核心資產:持有蘇氏製藥原三項核心專利。當前經營狀況:連續虧損三年,上年度虧損額一千二百萬。管理層態度:陸氏集團董事會已多次討論剝離該子公司以優化資產結構。】
蘇晚寧看著這條資料,把手機收起來了。
連續虧損三年。
陸家搶了蘇家的專利,結果壓根不會用,守著金山虧成這個德行。
而且董事會已經在討論甩賣了。
蘇晚寧回到客廳,蘇母剛好買菜回來了。
五十多歲的女人,頭發花白了一大半,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看到蘇晚寧的第一反應是哭。
“晚寧啊,你在外麵過得好不好?那個陸家……”
“媽,我跟陸家沒關係了,您別操心。”
蘇晚寧把蘇母按回沙發上坐好。
“我現在自己開了公司,賺的錢夠家裏用了。爸的病我會安排最好的醫院,你跟蘇哲什麽都不用管,有事給我打電話。”
蘇母攥著她的手,眼淚一直掉。
蘇晚寧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來準備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對蘇哲說。
“蘇哲,幫我找一個人。”
“誰?”
“當年經手蘇氏製藥專利轉讓的律師。姓張,叫張維民,以前是蘇氏的法務顧問。我需要見他。”
蘇哲點了點頭,沒多問。
蘇晚寧下了樓,坐進車裏,發動引擎。
她的手握著方向盤,看著後視鏡裏那棟破舊的居民樓。
原主的父母住在這種地方,蘇父病成那樣,蘇母頭發白了一大半。
而陸家的人住在千萬級的別墅裏,開著邁巴赫,用進口玫瑰鋪接機紅毯。
這筆賬,她替原主記著。
手機響了。是陳戎的電話。
“蘇總,豐源牧場的合同簽完了,獨家三年,年付款四百萬,總額一千二百萬。首期款已經打過去了。”
“好。還有一件事。”
“您說。”
“幫我查一家公司,叫瑞安醫藥,陸氏的全資子公司。查它的財務狀況,曆年虧損額,現有管理團隊,以及最近一年董事會關於這家公司的會議紀要。”
“蘇總,陸氏的董事會紀要屬於內部機密,外麵不太好拿到……”
“找秦昭。”
陳戎那頭安靜了兩秒,“陸氏的那個秦副總裁?”
“對。用我的名義聯係他,就說蘇晚寧有一筆生意想跟他聊聊。”
“什麽生意?”
“他會知道的。”
蘇晚寧掛了電話,把車開上了主路。
夕陽從擋風玻璃外麵打進來,把整個車廂染成金紅色。
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蘇家的專利,陸家的虧損子公司,加上一個有自己野心的秦昭。
三條線湊在一起,就是一把絕好的刀。
而她要做的,就是等陸深硯自己把脖子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