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鼎國際三十七樓，半層，一千二百平。
蘇晚寧用了二十分鍾看完所有房間，十分鍾談完租金，五分鍾簽好合同。
中介小哥全程處於一種恍惚狀態。
他帶過無數客戶看寫字樓，從來沒見過一個人挑辦公室跟挑盒飯似的，看一眼就知道要不要，價格砍到位直接簽字走人。
“蘇女士，您這效率真的是……我入行五年頭一回碰到。”
“時間就是錢，我兩樣都缺。”
蘇晚寧把鑰匙揣進口袋，出了門就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裝修公司，極簡風格，一週之內完工，多少錢都行，工期不能拖。
第二個電話打給招聘平台的VIP客服，把她昨晚篩好的十二份簡曆推了過去，要求三天之內安排麵試。
第三個電話打給工商註冊代辦，公司名字她已經想好了。
晚寧資本。
四個字，簡單粗暴。
一週後。
三十七樓的辦公區煥然一新，灰白色調，線條幹淨，前台背景牆上隻掛了個金屬logo。
蘇晚寧麵試了十二個人，留了三個。
頭一個叫陳戎，三十一歲，從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出來的，做過五年審計，資料敏感度極強。蘇晚寧問他為什麽從四大辭職，他說受不了甲方爸爸改報告，想換個甲方爸爸少的地方。
蘇晚寧說這裏甲方爸爸隻有一個，就是她。
陳戎當場簽了合同。
第二個叫方蕊，二十八歲，投行背景，做過兩年TMT行業研究。蘇晚寧給她出了一道現場案例分析題，讓她在十五分鍾內評估一家虧損中的消費品公司是否值得收購。
方蕊用了十二分鍾，結論跟蘇晚寧的判斷吻合度超過九成。
留下了。
第三個叫周海，三十五歲，券商出身，最大的優勢是人脈廣，A城金融圈的飯局他能混進去七成。
蘇晚寧需要的就是這種能打聽訊息的人。
三個人到齊的當天下午，蘇晚寧把他們叫進了會議室。
投影儀上打出一張PPT，隻有兩行字。
專案代號：茶。
預算：五百萬。
方蕊先開口了，“蘇總，茶是什麽意思？我們要做茶葉生意？”
“奶茶。”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陳戎推了推眼鏡，“蘇總，恕我直說，咱們公司是做資本運作的，奶茶這個賽道是不是有點……小了？”
“小？”蘇晚寧靠在椅背上，“A城現在有多少家奶茶店？”
周海接話了，“保守估計兩千家以上，競爭很激烈。”
“兩千家，但沒有一家年營收過億的品牌。這個賽道不是小，是沒有人把它做大。”
蘇晚寧換了一頁PPT，上麵是一組消費資料。
“A城白領群體的下午茶消費頻次，平均每週三點七次。客單價集中在十五到三十塊之間。這個區間的利潤率，如果供應鏈控製得好，能做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兩千家店裏麵，百分之八十是夫妻店或者小加盟商，沒有品牌力，沒有供應鏈，沒有標準化管理。剩下百分之二十的連鎖品牌，要麽產品同質化嚴重，要麽運營效率低下。”
“這個市場需要一條鯰魚。”
方蕊聽到這兒坐直了，“蘇總的意思是，我們不是單純投資，是要自己下場做？”
“對。我已經找到了一個標的。”
蘇晚寧又換了一頁。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奶茶品牌的logo，歪歪扭扭的手繪風格，看著就不太正規。
鹿角巷。
“這家店隻有一間門麵，在城西的老街區裏，位置偏得要命。創始人叫林小禾，理工科背景，產品研發能力很強，但完全不懂運營和營銷。現在月虧兩萬，撐不了三個月。”
陳戎皺了皺眉，“這種瀕臨倒閉的店，值得我們花五百萬進去？”
“值不值得，喝了再說。”
蘇晚寧從桌下拎出一個保溫袋，掏出四杯奶茶放在桌上。
“我昨天特意跑了一趟，買了她家的四款主打產品。你們嚐嚐。”
三個人將信將疑地各拿了一杯。
陳戎喝了第一口之後，表情變了。
方蕊喝了第一口之後，又喝了第二口。
周海喝了第一口之後把杯子放下，說了句髒話，“這也太好喝了吧？”
“這就是她的壁壘。”蘇晚寧兩手交叉放在桌上，“產品力天花板級別，但運營能力為零。這種組合對我們來說就是黃金標的。產品她來做，運營我來做，品牌和供應鏈我來搭。五百萬進去，我要百分之六十的股權和完整的運營決策權。”
“你們三個的任務：陳戎做財務模型和成本測算，方蕊做競品分析和市場調研，周海去摸A城所有核心商圈的空鋪資訊。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報告。”
三個人齊刷刷站起來，“收到。”
蘇晚寧散了會，自己開車去了城西老街。
鹿角巷的門麵比她想象中還破。
招牌掉了兩個角，門口的台階有條裂縫，玻璃門上貼著的選單紙已經曬得發黃了。
蘇晚寧推門進去。
店裏隻有一個客人，還是在蹭WiFi的。
吧檯後麵站著一個紮馬尾的姑娘，穿著沾了茶漬的圍裙，正對著一排試管一樣的容器調配液體，嘴裏嘟嘟囔囔地念著配方比例。
“林小禾？”
姑娘抬起頭，鼻梁上架著一副藍光眼鏡，臉上還沾著一點抹茶粉。
“你是？”
“蘇晚寧，昨天來買過四杯奶茶的那個人。”
“哦！是你啊！”林小禾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覺得怎麽樣？那個水仙烏龍我調了新的比例，茶底換了高山茶，回甘會更明顯——”
“很好喝。”蘇晚寧打斷她，“所以我來買你的店。”
林小禾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買……買我的店？”
“不是買店麵，是投資你的品牌。”蘇晚寧從包裏拿出一份提前擬好的框架協議放在吧檯上，“五百萬現金，占股百分之六十。品牌改名叫晚寧茶飲，產品研發你說了算，運營和擴張我說了算。”
林小禾低頭看著那份協議，又抬頭看看蘇晚寧，又低頭看協議。
“五百萬？你認真的？”
“我從來不開玩笑。”
“可是……可是我這個店現在每個月都在虧錢，上個月虧了兩萬三……”
“我知道。你的問題不是產品不行，是選址爛，營銷為零，供應鏈成本太高，連外賣平台都沒上。這些都是運營的問題，跟你的手藝沒關係。”
林小禾被說得愣住了。
她開這家店兩年了，身邊所有人都跟她說“你做的東西太小眾了”“這種店賺不了錢的”“趁早關門找個班上吧”。
從來沒有人告訴她：你的東西很好，是別的地方出了問題。
“我……我能想想嗎？”
“可以，但隻給你二十四小時。”蘇晚寧敲了敲吧檯上的協議，“過了這個時間，我會去找你的競爭對手談。”
她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對了，你的水仙烏龍確實好喝。但甜度可以再降半格，現在的配方對二十五到三十五歲的女性客群來說偏甜了百分之十。”
林小禾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然後低頭嚐了一口自己調的水仙烏龍。
好像確實有點甜了。
蘇晚寧出了老街，上車之後開啟手機地圖，搜了一個地址。
係統在她來之前就已經給出了全城人流量變現率最高的商鋪位置。
她放大了地圖，看著那個紅點標注的位置，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位置在CBD核心區，步行街入口處，正對麵隔著一條馬路。
馬路對麵那棟大樓樓頂的LED屏上，滾著四個字。
陸氏集團。
蘇晚寧盯著地圖上那個紅點看了兩秒鍾。
然後撥通了周海的電話。
“那個步行街入口的商鋪，幫我查一下現在的租約情況。如果是空的，明天就去簽。”
“蘇總，那個位置我知道，租金貴得離譜，一個月十五萬起步……”
“簽。”
掛了電話，蘇晚寧把手機扔到副駕駛上，發動了車子。
腦子裏的係統麵板安安靜靜地浮著一行小字。
【晚寧茶飲專案已錄入商業帝國藍圖。當前階段：種子輪。目標：三個月內實現單城二十家直營店覆蓋。】
十八個小時後。
林小禾的電話打過來了。
“蘇總，我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