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的訊息來得比屍檢報告更快。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蘇晚寧的手機上彈出兩條加密資訊。
第一條:屍檢初步結論出了。陸建邦體內檢測到一種罕見的促進血栓形成的藥物殘留,劑量很小,常規毒檢容易漏掉,但足以在高血壓患者身上誘發急性心梗。
第二條:給陸建邦送拘留所午飯的獄警叫馬強,四十一歲,在職七年,無不良記錄。但上週他的農行卡收了一筆十萬塊的匿名匯款,轉出方是一個在深圳註冊兩個月就注銷的空殼公司。查到這裏就斷了。
蘇晚寧把兩條訊息讀了兩遍,轉發給陳戎。
“藥物殘留加匿名匯款,夠了。陸建邦是被滅口的,這一點可以確認。”
陳戎的回複很快。
“那接下來怎麽辦?報警讓他們深查?”
“讓秦昭把這兩條線索匿名交給警方,我們不出麵。同時保險庫的事進展怎麽樣了?”
“陸深硯今天上午去派出所取了陸建邦的隨身物品,找到了鑰匙。他下午會去陸氏總部開保險庫。他說希望你派人一起去。”
蘇晚寧想了一秒。
“你去。帶兩個法務的人。保險庫裏所有跟B-7相關的檔案全部影印,原件不動。”
“明白。”
陳戎出去之後,蘇晚寧開啟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今天下午兩點即將召開的陸氏集團年度股東大會的議程表。
這個會拖不得了。
張成祥、李國棟、王永昌三個人的辭呈已經在昨天晚上到了陸深硯的桌上,比她給的24小時期限提前了六個小時。
陸建邦被除名。三個鐵杆被清出去。
棋盤上的障礙物掃得差不多了。
今天這場股東大會,就是蓋章的事。
下午兩點整。
陸氏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廳。
到場的股東和代理人坐了三排,加上線上參會的幾個小股東,總共十五個投票席位。
蘇晚寧沒有到現場。
她坐在金鼎國際的辦公室裏,通過視訊連線接入。
螢幕上,她一身黑色高領毛衣,頭發披在肩上,身後是A城的天際線。
表情很淡,眼神很穩。
陸深硯坐在會議廳的主席位上。他比昨天的氣色好了一些,換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但眼底的暗沉還在。
他看了一眼視訊畫麵裏的蘇晚寧,她對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會議開始。
陸深硯直接跳過了例行的財務報告和年度總結,把投影畫麵切到最新的股權結構圖。
螢幕上的數字很大,大到會議廳最後一排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蘇晚寧(含委托),51.2%。
其他所有股東,48.8%。
會場死寂了足足十秒。
沒人說話,沒人動,連翻筆記本的聲音都沒有。
51.2%。
超過半數了。
這意味著坐在視訊那頭的那個女人,對這間會議廳裏發生的一切擁有最終決定權。
不是商量。
是通知。
一位姓趙的小股東清了清嗓子,試探性地舉了一下手。
“陸總,這個股權結構圖,是什麽時候更新的?蘇晚寧女士手裏的委托授權……”
“兩天前簽的。”陸深硯的聲音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度,“協議經過雙方律師團隊確認,已完成公證。如果趙總想看原件,會後可以向秘書處申請調閱。”
趙股東的手放下來了。
沒有第二個人提問。
陸深硯翻到下一頁議程。
“董事會重組方案,請各位過目。”
螢幕上列出了新一屆董事會的提名名單。
秦昭,執行副總裁兼董事。
陳戎,審計與風控委員會主席兼董事。
方蕊,品牌戰略委員會董事。
另外兩位是蘇晚寧圈子裏的職業經理人,一個做過跨國醫藥集團的CFO,一個在頂級投行幹了十五年。
全是蘇晚寧的人。
會場裏有人小聲交談了幾句,但聲音小得像是怕被牆壁上的攝像頭錄下來。
“投票。”陸深硯沒給他們更多時間消化。
結果毫無懸念。全票通過。
不是因為所有人都心甘情願,是因為那個51.2%的數字壓在頭上,反對票投了也是白投。
新董事會名單確認完畢。
視訊畫麵裏的蘇晚寧終於開口了。
“各位。”
她的聲音不大,但音響係統把每個字都送到了會議廳的每一個角落。
“從今天起,陸氏集團正式更名為蘇陸集團。”
會場裏有人的手抖了一下,咖啡灑了半杯。
“我將出任集團董事長。陸深硯先生繼續擔任CEO。集團未來將聚焦生物醫藥、新能源和新消費三大賽道。”
她的目光從螢幕上掃過去,掃過每一張煞白的臉。
“所有不能適應變革的業務和人員,都將被剝離。”
說“剝離”兩個字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第二排幾位臉色最差的舊高管。
三年前,這些人也是這樣的目光,看著被趕出陸家大門的原配少奶奶。
今天這道目光還回來了。
蘇晚寧在視訊那頭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動作不緊不慢。
“股東大會到此結束。各位有問題可以向秦昭副總裁反饋。”
畫麵斷開了。
會議廳裏,十幾個人麵麵相覷了半分鍾,然後像是約好了一樣,幾乎同時站起來往門口走。
沒有人留下來跟陸深硯多說一句話。
五分鍾之內,會議廳空了。
隻剩陸深硯一個人坐在主席位上。
他沒有看桌上的檔案,也沒有看手機。
他的目光穿過窗戶,落在對麵那棟金鼎國際大樓上。
三年前他站在這個位置,看著蘇晚寧拖著行李箱走出陸家別墅的大門。
今天他坐在同一個位置,親手把整個集團的權柄交到了那個背影的主人手上。
他拿出手機,翻到蘇晚寧的號碼。
手指在螢幕上懸了三秒。
沒有撥。
鎖了屏,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
走出會議廳的時候,走廊裏一個人都沒有。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回聲很空。
與此同時,金鼎國際三十七樓。
蘇晚寧關掉視訊連線之後,沒有休息,直接開啟了秦昭的對話方塊。
“幫我查一下,周家和陸氏十年前的B-7信托專案有什麽關聯。我要所有原始資料,包括陸建邦和周家任何成員的私人往來記錄。”
秦昭的回複來了四個字。
“周家?你確定?”
蘇晚寧把昨晚收到的那張南非礦場照片發了過去。
對話方塊裏安靜了二十秒。
然後秦昭回了一個字。
“查。”
蘇晚寧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係統麵板在她腦中彈出一條提示,銀色的字型在黑色背景上閃了兩下。
【檢測到宿主已完成核心商業版圖“反收購陸家”。商業帝國2.0版本即將解鎖。】
【解鎖條件:查明“蘇家破產案”與“B-7信托”背後的終極真相。】
【警告:真相背後,可能涉及足以顛覆A城商業格局的更高層次力量。】
蘇晚寧看著那行警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三下。
更高層次的力量。
她已經拿下了陸家,重建了蘇家,打通了醫藥、消費、地產三條線。
但這盤棋的底下,還有一層她沒翻到的東西。
B-7信托。南非礦場。周家的徽章。陸建邦的死。
她睜開眼,拿起桌上的筆,在備忘錄上重重寫了四個字。
周家。礦場。
筆尖在“礦場”後麵停了一秒,又加了一行。
匿名照片的傳送者是誰?
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比真相本身更危險。
手機在桌上響了一聲。
陳戎的訊息。
“蘇總,保險庫開啟了。B-7專案的檔案在第三層保險櫃最底下,用鐵鏈鎖著,鑰匙跟主鎖不是同一把。陸深硯試了陸建邦的鑰匙,打不開。這把鎖的鑰匙,在別人手上。”
蘇晚寧盯著最後一句話看了五秒。
在別人手上。
誰的手上?
陸建城在ICU裏昏迷不醒。陸建邦已經死了。
第三把鑰匙的主人,不姓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