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邦的死訊像一顆石頭砸進了池塘,激起的水花濺了所有人一臉。
蘇晚寧坐在金鼎國際的辦公室裏,麵前的膝上型電腦上開著三個視窗,一個是新聞推送頁麵,一個是秦昭發來的內部通訊頻道,一個是陳戎剛傳過來的警方初步通報截圖。
陳戎站在她對麵,手裏攥著手機,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蘇總,官方的說法是急性心肌梗死,在押送車上發的病,隨車沒配醫護,等送到最近的醫院人已經不行了。”
“押送車上沒配醫護?”蘇晚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按規定應該配的。但今天是週末輪值,人手不夠,就省了。”
“省了。”蘇晚寧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
陳戎沒接話。
蘇晚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一下一下地點著。
“趙明遠呢?”
“還在派出所裏。陸建邦死的訊息傳過去的時候,據說他當場就軟了。”
“他有沒有說什麽?”
“說了一句,跟我沒關係,是他自己心髒不好。然後就閉嘴了,要求見律師。”
蘇晚寧把目光移回電腦螢幕,點開秦昭的最新訊息。
秦昭的措辭比陳戎簡練得多,隻有三行字。
“屍檢申請已提交,需要家屬簽字同意。陸深硯說他簽。初步結果最快明天下午出來。”
蘇晚寧想了兩秒,撥通了秦昭的電話。
“屍檢報告出來之前,幫我查兩件事。第一,押送車上除了兩個獄警還有沒有別人。第二,陸建邦最後一頓飯是誰送的。”
秦昭那頭停了一拍。
“你覺得不是心梗?”
“一個剛被罷免的人,手裏還握著一堆陸家的黑料,轉頭就死了。你覺得是心梗?”
“你懷疑誰?”
“還不知道。先查。”
蘇晚寧掛了電話,開啟係統麵板。
【危機預判·S級】啟動。
腦中沒有出現針對她自己的任何預警訊號。
她又切到【資源掃描器】,輸入目標:陸建邦。
係統彈出一行灰色提示。
【目標已死亡,無法執行掃描。】
蘇晚寧把掃描物件換成“陸氏集團”。
麵板閃了兩秒,跳出一段模糊的文字。
【檢測到與“海外信托B-7專案”相關的異常資金流動。風險等級:高。關聯人:陸建邦,以及……一個未知第三方。】
B-7。
蘇晚寧盯著這個編號看了五秒。
“陳戎。”
“在。”
“去查陸氏集團所有的海外投資檔案。重點找一個叫B-7的信托專案,開曼群島註冊的,十年前成立,名義上是投南非礦產。”
陳戎的手指已經在手機上敲了起來。
“三年前這個專案被標注為已清算,因虧損注銷。但我要看原始資金流水,特別是注銷前最後一年的錢到底去了哪裏。”
“明白。我讓審計組去翻底層檔案。”
“單獨成立一個調查小組。參與人數不超過三個人,隻對你和我匯報。”
陳戎看了她一眼。
“蘇總,你覺得這個B-7專案跟陸建邦的死有關係?”
“陸建邦手裏有東西。有值錢到必須讓他閉嘴的東西。這個東西不是錄音,不是專利案的檔案,那些我都拿到了。是別的,比蘇家的事更深的別的東西。”
陳戎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辦公室安靜了不到兩分鍾,手機又響了。
陸深硯。
蘇晚寧接起來。
“屍檢的事我簽字了,明天下午能出初步結論。”陸深硯的聲音很平,但說話的節奏比平時慢了一拍,“蘇晚寧,我有個事想問你。”
“說。”
“我叔叔這兩年一直在跟一個海外專案較勁,代號B-7。我以前沒在意過,但他每次提到這個專案的時候,情緒都不太對。他在董事會上反對賣瑞安醫藥,不全是因為專利值錢。他好像在通過瑞安醫藥的殼子,做另一件事。”
蘇晚寧的手指停在桌麵上。
“你知道B-7是什麽?”
“不完全知道。我隻知道十年前我父親在開曼註冊了一個信托,說是投南非的一個礦。後來據說虧了就注銷了。但我叔叔不這麽看。他去年在一次家族內部飯局上喝多了,說過一句話,說那個礦要是在咱們手裏,陸氏根本不需要搞什麽地產金融,坐著數錢就行了。”
“他說那個礦在誰手裏?”
“沒說。我追問了一句,他酒醒了大半,死活不肯再開口。”
蘇晚寧閉了一下眼睛。
十年前的南非礦產專案,注銷了,但陸建邦覺得那個礦還在,而且極其值錢。
他想通過瑞安醫藥的殼公司做文章,拿回那個礦。
但現在他死了。
有人不想讓他拿到那個礦,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那個礦的存在。
“陸深硯,你手裏有沒有B-7專案的任何原始檔案?”
“沒有。我父親管理海外投資的那些檔案,全在總部的保險庫裏。鑰匙一把在我父親手上,一把在我叔叔手上。”
“你叔叔的那把呢?”
“應該在他的私人物品裏。警方扣了他隨身的東西,但我可以申請檢視。”
“你去拿。那把鑰匙和保險庫裏的檔案,我全都要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蘇晚寧,你懷疑我叔叔是被殺的。”
不是問句。
“你不懷疑?”
陸深硯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五秒,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
“我去拿鑰匙。”
電話掛了。
蘇晚寧放下手機,在桌上的備忘錄上寫了一行字。
B-7信托。南非礦產。注銷時間與蘇家專利案重疊。資金去向不明。陸建邦死因待確認。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在最後麵加了一個問號。
手機亮了。
不是陸深硯,不是秦昭,不是陳戎。
一個陌生號碼。
她點開。
一張照片,一行字。
照片拍的是南非一處礦場的入口,陽光很烈,鐵柵欄門上掛著一塊鏽跡斑斑的牌子。
牌子上有一個家族徽章。
蘇晚寧放大照片,盯著那個徽章看了三秒。
她在係統的“劇情之書”裏翻找,原書中關於這個徽章的描述隻剩了半行殘留文字,其他部分已經變成了空白頁。
但那半行文字夠了。
三個字。
周家。
A城四大家族中最低調、最神秘、從來不跟任何人正麵衝突的周家。
手機上那條訊息沒有落款,沒有署名。
蘇晚寧把照片儲存了三份,截圖發給陳戎,然後刪掉了對話。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A城的夜色。
陸建邦死了,線索斷了一半。
但有人給她遞了一根新線頭。
問題是,遞線頭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