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深硯的緊急董事會通知發出去不到二十分鍾,十一名在冊董事全部上線。
沒人敢不來。
陸雪薇那場發布會的直播回放還掛在熱搜第一,全網閱讀量已經破了兩億。
陸家的底褲被自己家的千金親手扒光,這個時候誰敢裝死?
線上會議的畫麵一格一格亮起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差不多,又慌又怕,像是被老師點名還沒來得及抄完作業的學生。
陸深硯坐在陸氏集團CEO辦公室的大螢幕前麵,手邊放著一台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陳戎十分鍾前發來的一份檔案。
他沒廢話,會議開始的第一秒就按下了播放鍵。
投屏畫麵切到中心醫院走廊的監控錄影。
畫麵裏,趙明遠彎著腰從備用通道摸過去,經過ICU外側的氣源介麵時停了大約四秒,手伸向牆壁上的裝置麵板。
然後被新增設的安保人員一把拽開,架著胳膊拖出了走廊。
視訊放完,會議室裏的沉默持續了整整八秒。
“各位都看到了。”陸深硯的聲音從每一個董事的揚聲器裏傳出來,“趙明遠是陸建邦的私人助理。他今天兩次闖入中心醫院,第二次直接動了ICU的氣源介麵。我父親的呼吸機在同一時段出現了引數異常。”
張成祥的畫麵裏,他的嘴巴張了兩次,合了兩次,最後擠出一句話。
“陸總,這個事應該讓警方來定性,我們董事會討論這個是不是不太合適……”
“張總。”陸深硯打斷他,“警方已經介入了。我現在跟你討論的不是這個。”
他切到第二份檔案。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股權結構圖,最頂端的數字用紅色標注。
蘇晚寧(含委托),48.7%。
“我代表本人及蘇晚寧女士委托的股權,合計持有公司48.7%的投票權。”
陸深硯把每一個字說得很慢。
“我現在發起動議,即刻罷免陸建邦在陸氏集團的一切職務,包括但不限於董事席位、顧問頭銜和所有關聯公司的掛名職位。”
“48.7%?”李國棟的聲音從畫麵裏冒出來,尾音往上飄了一截,“陸總,你把個人股權的投票權全部委托給蘇晚寧了?”
“不是委托給她。是她委托給我行使。方向反了,李總。”
李國棟的臉色變了。
其他幾個董事也開始交換眼色,但沒人敢出聲。
48.7%。
差一點五個百分點就過半了,但在場十一個董事裏隻要有一兩個投讚成票,加起來就是鐵板釘釘的絕對多數。
誰都能算這筆賬。
張成祥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小了一截。
“陸總,就算要罷免,也得走程式。提前七個工作日通知,提交書麵議案……”
“張總,你翻一下公司章程第六章第三十二條。”陸深硯沒等他翻,自己唸了出來,“當公司核心管理人員涉嫌嚴重違法犯罪行為,且該行為對公司聲譽和運營構成重大即時威脅時,持有三分之一以上投票權的股東可發起緊急罷免動議,無需提前通知。”
張成祥的嘴巴合上了。
“陸建邦涉嫌指使他人謀害公司創始人,涉嫌雇傭水軍製造虛假輿論攻擊公司合作方,涉嫌在三年前參與非法侵占合作企業核心智慧財產權。警方正在立案。”
陸深硯一條一條數完,語氣跟念選單沒什麽區別。
“現在投票。讚成罷免的請按一號鍵,反對的按二號鍵。”
螢幕右上角的投票計數器開始跳動。
前三秒沒人動。
第四秒,一個讚成票跳了出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後麵的劈裏啪啦全倒了。
十秒之後,計數器定格。
讚成九票,反對一票,棄權一票。
反對票是張成祥的。棄權是李國棟的。
陸深硯看了一眼結果,沒有任何意外。
“罷免動議通過。陸建邦即刻從陸氏集團除名。秘書處在三十分鍾內完成決議檔案並報送工商變更。”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點了一下,調出了第二份名單。
“接下來說第二件事。”
螢幕上出現三個名字:張成祥,李國棟,王永昌。
“三位,你們與陸建邦的關聯交易,審計部門已經掌握了初步證據。”
張成祥的畫麵裏,他的手碰翻了桌上的水杯,水灑了一桌子他沒管。
“張總,過去兩年你通過你太太名下的公司,從陸建邦控製的供應商那裏吃了一千六百萬的回扣。發票我都拿到了。”
張成祥的嘴唇開始哆嗦。
“李總,你女兒在新加坡註冊的那家空殼公司,去年從陸氏的海外賬戶收了四筆款,總額八百萬美元,名目是u0027市場諮詢費u0027。諮詢了什麽?你自己清楚。”
李國棟的臉灰了半截。
“王總就不多說了,你跟陸建邦在深圳合資開的那家公司,用的是陸氏集團的渠道和客戶資源,這個審計報告你要不要現在看看?”
三個人誰都沒開口。
“我給你們24小時。”陸深硯的語速很平,“主動辭職,公司不追究,不起訴。24小時之後辭呈沒到的,法務部接手。到時候不是辭職的問題了,是坐牢的問題。”
螢幕上其他幾位董事的表情像是統一排練過的,全都低著頭看桌麵,誰也不敢跟這三個人對視。
“今天的會就到這裏。散會。”
陸深硯關掉視訊的那一秒,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兩隻手撐在桌麵上,手指尖微微打顫。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他剛才說的每一個字,用的每一份證據,都是蘇晚寧給他的。
名單是她擬的。
證據是她的人查的。
連他剛才唸的那條公司章程,都是陳戎昨晚標注好發給他的。
他隻是上台唸了一遍台詞。
手機震了。秦昭的訊息。
“都結束了。那些老家夥現在看你的眼神,像是看閻王。”
陸深硯沒回,開啟了蘇晚寧的對話方塊。猶豫了兩秒,發了一條。
“會開完了。三個人的辭呈明天之前會到。”
回複來得很快,也很短。
“知道了。瑞安醫藥那邊的資產交割檔案準備好了嗎?”
全是公事。
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陸深硯盯著螢幕看了五秒,回了一個字。
“好。”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了一下眼睛。
這個女人用他當棋子,用得幹淨利落,連一句“辛苦了”都省了。
但他沒資格抱怨。
棋子的位置,是他自己選的。
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秦昭,也不是蘇晚寧。
是陳戎發來的一條加密資訊。
“蘇總讓我轉告你:幹得不錯。讓你準備交接,瑞安醫藥那攤子事,該收回來了。”
陸深硯看著那四個字。
幹得不錯。
他笑了一下。那種笑很苦,嘴角隻拉了一個很小的弧度就收了回去。
站起來走到窗邊的時候,手機第三次亮了。
陳戎的第二條訊息。
他點開,看了兩秒,臉上所有的表情同時消失了。
“蘇總讓我通知你。剛剛收到訊息,陸建邦在被轉移去拘留所的路上,心髒病突發,人沒了。”
陸深硯的手搭在窗框上,手指慢慢收緊。
陸建邦。
半小時前還是被罷免的董事。
現在是一具屍體。
他死在了被移送拘留所的路上。
心髒病。
陸深硯閉上眼睛,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太巧了。
陸建邦今天被罷免,趙明遠剛被警方控製,輿論已經把陸建邦釘在了恥辱柱上。
然後他就死了。
一個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在所有秘密即將被翻出來之前,死了。
手機在手心裏又震了一下。
蘇晚寧的訊息。
隻有兩個字。
“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