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定在晚上八點。
方蕊在下午三點就到了林語嫣的安全屋,幫她除錯裝置,確認網路訊號,又把那份稿子從頭到尾過了兩遍。
林語嫣坐在公寓的沙發上,臉洗幹淨了,頭發也重新紮過了。
她沒化妝。
方蕊問要不要化一點,她搖了搖頭。
“不化了。反正也不是去走紅毯。”
方蕊把手機架在三腳架上,鏡頭對準沙發的位置,調好角度。
“光線可以嗎?”
“可以。”
方蕊又檢查了一遍直播平台的設定,把標題改成了蘇晚寧給的那一行字:一個白月光的自白。
“開播之後前台會有人控評,你不用管彈幕,照著稿子說就行。哭也行,不哭也行,自然就好。”
林語嫣攥著那張A4紙,指甲掐進了紙邊。
“你們老闆,真的不恨我?”
方蕊看了她一眼,“蘇總說過,恨一個人很浪費時間。她沒那個閑工夫。”
林語嫣笑了一聲,那種笑裏麵什麽情緒都有,就是沒有快樂。
七點五十五分。
蘇晚寧坐在金鼎國際三十七樓的辦公室裏,膝上型電腦開啟著,直播間的後台界麵已經就緒。
陳戎站在旁邊,手裏拿著一份列印好的輿情監控方案。
“蘇總,各平台的熱搜預埋已經安排好了,直播開始十分鍾後會有第一波營銷號轉發切片。”
“控評團隊呢?”
“到位了。正麵引導為主,不帶節奏,讓網友自己罵。”
蘇晚寧點了點頭。
八點整。
直播間亮了。
畫麵裏是一張素顏的臉,背景是一麵白牆,沒有濾鏡,沒有補光燈,隻有手機前置攝像頭冷冰冰的鏡頭。
林語嫣的聲音從蘇晚寧的電腦音箱裏傳了出來。
“大家好,我叫林語嫣。很多人認識我,因為我是陸深硯的……前任白月光。”
她停了一下,吸了口氣。
“今天我開這場直播,是因為有些事情我必須自己說出來。”
直播間的人數從開播時的幾百人,三分鍾內飆到了兩萬。
彈幕開始瘋狂滾動。
林語嫣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紙,開始往下念。
“我和陸深硯不是什麽純粹的初戀。大學的時候我知道他家是做什麽的,我有意接近他。分手也是我設計的,我故意製造了一個u0027因為家境差距被迫分開u0027的假象。我知道他這種人吃愧疚這一套。果然,他記了我很多年。”
直播間的彈幕速度翻了一倍。
“後來蘇晚寧嫁進了陸家。她跟我沒有任何過節,我甚至沒見過她。但我恨她。我覺得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應該是我。所以我回國之後,做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
她一條一條地說。
雇水軍在社交平台上抹黑蘇晚寧的晚寧茶飲。
匿名舉報晚寧茶飲的食品安全問題。
利用陸氏集團的賬戶報銷個人消費,總金額超過兩百一十七萬。
用陸深硯批的專款去買瑞康生物的股票,虧了一千多萬。
開茶飲店對標蘇晚寧,兩千萬打了水漂。
每說一條,直播間的人數就跳一個台階。
十五分鍾的時候線上人數突破了八十萬。
彈幕已經快到看不清了。
蘇晚寧坐在辦公室裏,一條一條地看著彈幕。
大部分是罵林語嫣的。
但也有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有人說:原來蘇晚寧是被冤枉的。
有人說:陸深硯瞎了眼了,放著真金不要去撿破銅爛鐵。
還有人說:前嫂子三百萬翻了身,現嫂子三千萬翻了車,這就是差距。
蘇晚寧關掉彈幕視窗,隻看畫麵。
林語嫣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有點啞了。
“最後一件事。蘇晚寧嫁入陸家的三年裏,替陸家促成了一筆價值兩個億的東南亞訂單,用自己的嫁妝給婆婆買保養品,一個人操持了陸家三年的大小事務。這些事陸深硯一件都不知道。”
她停了幾秒。
“而我嫁進去之後,什麽都不會,什麽都做不好。我不是輸給了蘇晚寧,是我從一開始就不配跟她比。”
直播間彈幕刷屏了同一句話。
太晚了,說什麽都太晚了。
林語嫣關掉了直播。
螢幕黑了。
蘇晚寧合上膝上型電腦的蓋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陳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蘇總,直播資料出來了。峰值線上人數一百二十三萬,全平台熱搜第一已經掛上去了,話題閱讀量正在往五千萬衝。”
“陸家那邊呢?”
“秦昭說陳玉芬在家裏看到直播,氣得暈過去了,已經叫了救護車送醫院。”
蘇晚寧沒說話。
“陸雪薇呢?”
“陸雪薇在學校宿舍裏看完了整場直播,半小時前打車回了家。秦昭說她哭了一路。”
蘇晚寧站起來走到窗邊。
“陸深硯呢?”
“他在溫哥華,那邊現在是淩晨四點多。秦昭試了兩次聯係他,沒接電話。”
“等他接了告訴我。”
蘇晚寧轉身走向門口。
“陳戎,林語嫣那邊安排好了嗎?”
“方蕊已經在送她去機場的路上了。後天早上六點的航班飛奧克蘭,中間在悉尼轉機一次。”
“護照和銀行卡都給她了?”
“給了。”
蘇晚寧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走廊。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安排人盯到她登機為止。確認她上了飛機再撤。”
“明白。”
蘇晚寧走進電梯,按下負一層停車場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秦昭的來電。
“蘇總。”
“說。”
“陸深硯回訊息了。他看了直播的回放。”
“他什麽反應?”
“沒有反應。他隻回了我四個字。”
“哪四個字?”
秦昭停了一拍。
“u0027我知道了。u0027”
蘇晚寧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螢幕,掛了。
電梯到了負一層,門開了。
她走向停車位,手機又亮了。
這次不是秦昭。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
她點開一看。
隻有一張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拍的是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坐在一張深色的皮椅上,麵前的桌子上攤著一個泛黃的資料夾。
文字是:蘇總,陸深硯已經拿到了你父親當年被迫簽字的原始檔案。檔案上有一個名字你可能想看。落款:魏長青。
蘇晚寧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五秒。
資料夾是開啟的,露出了裏麵第一頁紙的右下角。
那個角上有一枚私人印章,紅色的,字跡雖然模糊但還是能辨認出來。
三個字。
陸建邦。
蘇晚寧的手指在手機邊框上停了兩秒。
錄音裏那個第三人的聲音,陳玉芬和陸建城之外的那個男人。
不是外人。
是陸建邦。
三年前逼蘇家交出專利的三個人裏,除了陸建城夫婦,還有陸建邦。
他不是局外人。
他是共犯。
而現在,這個共犯正拿著從林語嫣那裏買來的錄音,準備反咬陸深硯一口。
蘇晚寧把手機裝進口袋,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她沒有馬上發動車。
在黑暗的停車場裏坐了大約三十秒。
然後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沈少爺,還沒睡吧。”
“看完直播誰睡得著?你可真狠,把人扒得一絲不掛扔到網上。”
“明天有空嗎?”
“看你約什麽。”
“約一場大戲。陸建邦,不止是陸深硯的叔叔,還是三年前蘇家滅門案的第三個參與者。”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說什麽?”
“陸深硯在溫哥華拿到了原始檔案。上麵有陸建邦的私章。”
沈修齊的呼吸聲變重了。
“你要怎麽做?”
蘇晚寧發動了車,引擎聲在空曠的地下車庫裏嗡嗡回蕩。
“幫我約陸建邦。就說你手裏有完整版錄音,願意跟他麵談。”
“你又拿我當餌?”
“最後一次。”
“地點呢?”
“陸氏集團總部。”蘇晚寧把車倒出停車位,打了方向盤,“我要在他自己的地盤上,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筆賬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