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寧看到那條簡訊的時候,手裏的茶杯還沒放下。
她撥通蘇哲的電話。
兩聲就接了。
“姐,我沒事,別緊張。”蘇哲的聲音有點喘,“下午去工地看土方進度的時候,保安說有輛黑色的別克在門口停了一下午,後來我出來他就跟上了。我繞了兩條街甩掉了。”
“車牌號拍了嗎?”
“拍了。”
“發給我。以後出門帶上我給你請的那個司機,不要自己開車。”
“姐,不至於吧?”
“聽話。”
蘇晚寧掛了電話,把車牌號轉給了陳戎去查。
二十分鍾後結果出來了。
車輛登記人是一家汽車租賃公司,租賃人資訊顯示為化名,但付款銀行卡歸屬地在陸建邦名下一家關聯公司的財務係統中。
蘇晚寧把手機螢幕關掉,沒有多說什麽。
陸建邦開始跟蹤她的家人了。
這個老頭子輸紅了眼,開始不講規矩了。
她拿起座機撥了內線。
“方蕊,許誌明的資料好了嗎?”
“好了,剛整理完。”方蕊推門進來遞上一份列印好的資料,“比您預想的情況還嚴重。華東藥通去年的審計報告被會計師事務所出了保留意見,主要問題是應收賬款回收率過低,加上他個人擔保的幾筆貸款即將到期,現金流非常緊張。還有他兒子在澳洲的事,我們的人查到了賭場的出入記錄和三筆大額匯款憑證。”
“很好。周海那邊呢?”
“周海說許誌明同意見麵,但態度很警惕,問了三遍蘇總想聊什麽。周海按您的意思說的,就說聊聊醫藥行業的資源整合。”
“時間?”
“後天下午三點。”
“改成後天上午十點。”
“為什麽提前?”
“因為後天中午南美合同簽字的訊息就會傳到國內。我要在訊息傳開之前把談判做完。”
方蕊點了點頭,轉身出去安排。
後天上午十點。
蘇晚寧選的地點不是金鼎國際的辦公室,是A城老城區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茶館。
門麵很小,裏麵隻有三張桌子,茶葉是老闆自己炒的,一壺茶收六十八塊。
許誌明到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早了五分鍾,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眼底下有兩圈很深的黑影。
他推開茶館的竹簾門,看到蘇晚寧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兩杯茶和一個牛皮紙信封。
“蘇總。”許誌明在對麵坐下,掃了一眼那個信封。
“許總,請喝茶。”
許誌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來,眼睛自始至終沒離開那個信封。
“蘇總找我來,不會真的隻是喝茶吧。”
“當然不是。”蘇晚寧把信封往他麵前推了兩寸,“許總要不要先看看這個?”
許誌明拿起信封,拆開,抽出裏麵的檔案。
第一張是一份銀行轉賬記錄,金額三千二百萬,匯出方是華東藥通的對公賬戶,收款方是一個澳洲的離岸賬戶。
第二張是一份賭場的VIP客戶消費明細,客戶名字寫著許博文,消費總額摺合人民幣約四千萬。
第三張是一張照片,許博文在賭場大廳的監控截圖,時間戳清清楚楚。
許誌明翻完三張紙,手在桌麵下麵攥緊了。
“蘇總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許總的兒子在澳洲的事,我幫您瞭解了一下。年輕人嘛,偶爾走錯路很正常。”
許誌明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蘇總,你要是想用這個威脅我……”
“我不威脅任何人。”蘇晚寧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許總,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您幫陸建邦買斷了國內的乙酰化腺苷類似物,對吧?”
許誌明沒回答,但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您手裏現在囤了多少?”
“跟你有什麽關係?”
“當然有關係。因為我是目前國內唯一需要大量使用這種原料的在研藥企。除了我,沒有第二個買家。”
許誌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蘇晚寧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您手裏的原料,國內除了我沒人要。陸建邦讓您買,但他沒說他會回購。您去問問他,他肯不肯按原價收回去。”
許誌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確實沒跟陸建邦談過回購條款。當時陸建邦答應的是“費用全包”,但合同上寫的是“代采代存”,風險自擔。
蘇晚寧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您的分銷渠道正在被陸建邦的債主蠶食。華東藥通去年拖欠的上遊款項有三筆已經進入訴訟階段,您名下三處房產已經抵押了。如果這些貸款到期您還不上,銀行收房是板上釘釘的事。”
許誌明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蘇晚寧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件事,就是那個信封裏的東西。許總,您太太是個很傳統的女人,對吧?如果她知道家裏四千萬被兒子在賭場裏燒光了,而這筆錢是從公司賬上挪出來的,您覺得她會怎麽反應?”
茶館裏安靜了十秒鍾。
許誌明的手放在桌麵上,指尖微微顫動。
“蘇總,你想要什麽?”
“很簡單。”蘇晚寧把一份合同從包裏取出來推過去,“華東藥通名下所有醫藥分銷渠道的控股權,轉讓給晚寧資本。作為交換,您手裏那批賣不出去的原料,我按市場價的七折收。另外,您個人的債務問題,我安排人幫您做一輪債務重組,保證您不會喪失房產。”
許誌明拿起合同翻了兩頁。
股權轉讓比例:百分之五十一。
轉讓對價:原料庫存抵扣加上現金補差,合計約六千萬。
“你用六千萬買我的分銷網路?”
“許總,您的分銷網路賬麵估值是一個億,但扣掉債務和壞賬之後淨值不到五千萬。我出六千萬,溢價了。”
許誌明的手指在合同邊角上摩挲了一陣。
“如果我不簽呢?”
“不簽的話,三件事我說過了,您自己選。原料砸手裏一天虧一天的倉儲費,貸款到期銀行收房,兒子的事您太太早晚會知道。您不簽,這三件事不會因為我離開這個茶館就消失。”
許誌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不太穩,茶水灑了一點在桌麵上。
他放下杯子,看著蘇晚寧。
“蘇總,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許誌明苦笑了一下。
“我在這行幹了三十年,從擺地攤賣藥片子幹到現在。三十年沒栽過大跟頭。”
“許總,這不是你栽跟頭。這是你選了錯誤的合作夥伴。陸建邦讓你出錢出力幫他打仗,打贏了功勞是他的,打輸了損失是你的。我不一樣,我給你一條活路,讓你體麵地退出來。”
許誌明盯著合同上的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了桌上的筆。
“蘇總,你贏了。”
字簽完的那一刻,蘇晚寧的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她沒有當場看,但係統的提示已經在腦海中閃過。
【商業裏程碑完成:醫藥分銷渠道收購。偏離值 2000。華東藥通分銷網路覆蓋4700家醫院及診所,即日起納入晚寧資本旗下。獎勵解鎖:商業帝國藍圖3.0版本。白月光角色林語嫣情報更新,建議查閱。】
蘇晚寧收好合同,站起來。
“許總,合作愉快。關於您兒子的事,信封裏的材料隻有這一份。現在還給您。”
她把牛皮紙信封推到許誌明麵前。
許誌明愣了一下,接過信封捏在手裏,沒有說話。
蘇晚寧走出茶館,日光很亮,街邊的梧桐樹葉子落了一地。
她掏出手機,給陳戎發了一條訊息:華東藥通收購完成,法務今天下午走流程,名稱變更為“晚寧醫藥流通”。
然後她開啟係統提示裏那條關於林語嫣的情報更新。
【情報更新:林語嫣於昨晚在陸家別墅內使用手機錄音功能,錄製了陸深硯與陳玉芬關於專利錄音筆事件的完整對話。時長約八分鍾。錄音檔案目前存於林語嫣個人手機中,尚未外傳。預判:林語嫣可能將此錄音作為籌碼,用於與陸建邦或其他利益方交易。】
蘇晚寧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手指在手機邊框上點了兩下。
林語嫣偷錄了陸深硯和陳玉芬的對話。
陸家內部的錄音筆秘密,現在不止陸深硯和陸雪薇知道了。
林語嫣手裏握著一張牌,一張足以讓陸家和蘇家同時翻天的牌。
而這個女人已經被陸家趕到了絕路上。
一個走投無路的人手裏拿著一顆炸彈。
蘇晚寧把手機裝回口袋,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蘇家。”
車開出去之後她拿出手機撥了秦昭的號碼。
秦昭接得很快。
“蘇總。”
“幫我盯一個人。林語嫣。二十四小時,她見了誰,去了哪,發了什麽訊息,我都要知道。”
秦昭停了一拍。
“出什麽事了?”
“她手裏有一段錄音,內容涉及陸家三年前侵占蘇家專利的內部對話。這段錄音如果流出去,對我有利,但節奏不能讓她來控製。”
“明白了。我來安排。”
蘇晚寧掛了電話,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街景。
三條線。
原料端,已破。
渠道端,已收。
剩下的最後一條線,是陸家內部的連環爆破。
而引線已經被林語嫣點燃了。
手機又亮了。
秦昭的訊息。
隻有一行字:林語嫣半小時前出門了,方向是城東。城東那個方向,隻有一個跟這件事沾邊的人。
陸建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