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之後的第三天。
蘇晚寧正在金鼎國際三十七樓的辦公室裏看方蕊整理的供應鏈月報，陳戎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蘇總，出事了。”
蘇晚寧的目光從報表上抬起來。
“乙酰化腺苷類似物，國內能供應這東西的四家廠商，從今天早上開始全部拒絕接單。”
“理由呢？”
“三家說產能不足暫停對外銷售，一家說跟大客戶簽了排他供貨協議，不能再接新單。”
方蕊端著筆記本從隔壁跑過來，“蘇總，我剛跟第二家打過電話確認了，對方的業務經理態度很含糊，問他排他客戶是誰也不肯說。但我查了一下那家廠商最近的股權變更記錄，三天前有一筆新增股東注資，注資方是一家叫大通投資的公司。”
“大通投資，查過了嗎？”
陳戎接話，“查了。大通投資的實際控製人不好穿透，但關聯企業裏有一家叫許誌明的私人資管公司。”
許誌明。
陸建邦的競標合夥人。
蘇晚寧把筆放在桌上，靠近椅背。
係統在她腦海中彈出一條預判資訊。
【危機預判觸發：核心原料“乙酰化腺苷類似物”國內供應渠道被定向封鎖。封鎖發起方：陸建邦。目標：切斷蘇氏生物新藥研發的原料供應鏈。最優應對方案已更新。】
蘇晚寧掃了一眼方案內容，心裏有了數。
“方蕊，南美那邊的供貨協議走到哪一步了？”
方蕊翻了一下手機裏的郵件，“周海三天前已經飛到巴西了，跟當地最大的龍涎草種植園簽了獨家供應意向書，正在走正式合同的法律審核。”
“龍涎草？”陳戎皺了皺眉，“蘇總，我們的新藥用的是乙酰化腺苷類似物，不是龍涎草。”
蘇晚寧笑了一下。
“乙酰化腺苷類似物是從龍涎草裏提取的。國內四家廠商的原料來源全是進口，從南美進口粗加工品再做精煉。陸建邦鎖的是精煉廠商的出貨端，他沒往上遊想。”
陳戎愣了一秒。
“您的意思是，我們自己從源頭拿原料，自己做精煉？”
“不用自己做。新加坡有兩家做生物原料精煉代工的實驗室，水準不比國內差，價格還便宜三成。周海下一站飛新加坡，對接已經安排好了。”
方蕊把筆記本放在桌上，看著蘇晚寧的眼神帶著一種很熟悉的表情，那種每次以為老闆被堵住了結果發現人家三天前就把路鋪好了的表情。
“蘇總，您什麽時候安排的南美和新加坡的事？”
“發布會之前。”
“發布會之前原料供應還沒出問題。”
“所以叫預防。”蘇晚寧把供應鏈報表遞回給方蕊，“陸建邦這個人我瞭解他。他打不贏正麵仗就會打暗仗，而暗仗最常用的招數就是卡脖子。新藥研發最容易被卡的就是原料端。我要是等他動手了再去找替代方案，黃花菜都涼了。”
陳戎搓了搓手，“那陸建邦花大價錢買斷的那些國內庫存怎麽辦？”
“讓他買。”蘇晚寧站起來走到窗邊，“他砸進去的錢越多越好。乙酰化腺苷類似物的國內市場需求極其有限，除了我們的新藥專案，沒有第二家大規模使用的在研藥企。他把東西囤在手裏，轉不出去，那就是一堆在倉庫裏吃保管費的廢料。”
“所以他花了多少？”
“按市場行情算，買斷四家廠商三個月的產能加上排他協議的溢價，保守估計八千萬到一個億。”
陳戎倒吸了一口氣。
蘇晚寧把晚寧茶飲的杯子拿起來喝了一口，“行了，這件事先壓著，不要對外透露我們的替代方案。讓陸建邦覺得他這一刀砍準了，讓他開心幾天。”
“那我們對外怎麽說？”
“不說。有記者問就回答正在評估供應鏈方案，措辭往困難上靠。越示弱越好。”
方蕊點了點頭，但臉上還有一層憂慮沒散。
“蘇總，還有一件事。蘇父的治療方案已經啟動了，第一批藥物下週就要開始使用。如果原料端的替代方案出了任何差錯，新藥的研發進度就會受影響。”
“南美的供貨合同三天內簽完，新加坡的精煉代工一週內出樣品。時間上不影響研發進度。”蘇晚寧把杯子放下，“而且你們別忘了，我手裏有三項完整的專利。精煉工藝是其中一項。我為什麽要找別人代工？因為快。等蘇氏生物自己的實驗室搭好了，代工都省了。”
方蕊和陳戎對視了一眼，不再追問。
蘇晚寧拿起手機，給周海發了一條訊息：南美合同加急，三天必須落地。新加坡那邊我另外安排人同步跟進。
周海的回複來得很快：收到。巴西這邊已經談得差不多了，今晚第二輪細節確認，預計後天簽字。
蘇晚寧回了一個好字，又開啟另一個對話方塊。
秦昭的訊息安靜地躺在那裏，未讀。
她點開看了一眼。
秦昭：陸深硯昨晚跟陳玉芬在家裏大吵了一架，具體內容不清楚，但今早他來公司的時候臉色很差。另外他通過內部渠道申請凍結陳玉芬在董事會的投票權，走的是合規流程，預計三個工作日內生效。
蘇晚寧看完這條訊息，沒有回複。
凍結母親的投票權。
他發現錄音筆的事了。
這在她的預料之中。
原書劇情裏，這支錄音筆根本不存在。那是原著裏被一筆帶過的背景設定，蘇家破產的真相從頭到尾都沒被揭開過。
但蘇晚寧穿書之後，很多事情開始偏離軌道。
她從係統的劇情之書裏翻到過一段已經變成空白的頁麵，空白之前的最後幾個字寫著：陳玉芬性格多疑，留有後手。
她猜到陳玉芬會留證據。
所以她什麽都沒做，隻是等。
等陸雪薇自己發現。
等陸深硯自己崩潰。
等陸家內部的裂縫自己裂開成一道深淵。
她不需要親手去撕，時間和真相會替她動手。
手機又震了。
陳戎的訊息：蘇總，剛收到訊息，那個跟陸建邦合作壟斷原料的“江北虎”許誌明旗下的醫藥分銷公司今天發了一則內部通告，要求所有渠道商停止代理任何與蘇氏生物相關的產品。
蘇晚寧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三秒。
江北虎。
原書裏這個人出現過一次，是A城醫藥流通行業的地頭蛇，手裏控製著華東地區最大的醫藥分銷網路。脾氣暴躁，手段粗糙，但渠道資源是實打實的。
陸建邦不光掐了她的原料，還堵了她的銷路。
上遊鎖原料，下遊封渠道。
一套組合拳打完，蘇氏生物的新藥就算研發出來，也賣不出去。
蘇晚寧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筆在備忘錄上寫了兩行字。
第一行：江北虎。許誌明。
第二行：他不知道我不需要他的渠道。但我需要他的渠道。
她把筆放下，按了桌上的內線。
“方蕊，幫我做一件事。查一下許誌明這個人，重點查他的財務狀況和家庭情況。尤其是他有沒有什麽見不得光的開支或者債務。”
“時限？”
“今天下班之前。”
蘇晚寧掛掉內線，開啟係統麵板。
【資源掃描器 已解鎖。是否對目標“許誌明”進行掃描？】
掃描。
三秒後，資訊重新整理。
【目標：許誌明（江北虎）。年齡58歲。身份：華東藥通集團實控人，A城醫藥流通行業頭部企業。財務狀況：企業負債率61%，個人名下三處房產已抵押。隱藏資訊：其子許博文在澳洲賭場欠債三千二百萬人民幣，由許誌明秘密墊付中，資金來源為公司賬戶挪用。弱點：賭債證據鏈完整，其妻不知情。可利用價值：華東藥通的分銷渠道覆蓋華東六省，終端觸達4700家醫院和診所。】
蘇晚寧看著螢幕上的最後一行數字。
4700家。
夠了。
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對麵接了。
“蘇總？”周海的聲音帶著時差的疲憊。
“南美的事先放一放。你幫我預約一下許誌明，就說我請他喝茶，聊個互利的事。地點我來定。”
“許誌明？江北虎？蘇總，他剛封了我們的渠道……”
“所以纔要請他喝茶。”
周海沉了兩秒。
“什麽時候？”
“三天後。等南美合同簽完的那天。”
“明白了。”
蘇晚寧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三天。
南美簽完合同的那一刻，陸建邦花一個億買的原料就變成了廢紙。
而江北虎許誌明花大價錢幫陸建邦囤的庫存，也會從奇貨可居變成燙手的垃圾。
到那時候，她再上門談判。
一個欠著賭債的中年人，麵前擺著一堆賣不出去的庫存和一個隨時可能曝光的家醜。
他會簽的。
蘇晚寧閉上眼睛，腦子裏已經開始構思那場茶局的每一個細節。
手機又亮了一下。
一條未知號碼發來的簡訊，沒有署名。
內容隻有一行字：你弟弟蘇哲今天下午在臨港工地被人跟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