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結束後的兩個小時內,A城的社交媒體經曆了一場核爆。
所有的熱搜都被蘇晚寧霸占了。
排名第一的話題詞是:陸家大家長的命攥在前兒媳手裏。
排名第二:蘇氏生物製藥成立,前陸太太正式向老東家宣戰。
排名第三:三項核心專利的前世今生,誰纔是真正的小偷?
評論區的畫風已經不能用熱鬧來形容了,那是一場集體狂歡。
陸氏集團的公關部電話被打爆了,每一個記者問的都是同一個問題:專利到底是不是你們偷的?
陸氏股價在下午開盤後繼續下跌,跌幅擴大到百分之八點三,盤中一度觸及跌停線。
市值蒸發超過四十個億。
下午三點。
陸氏集團第二十七層,大會議室。
十一名董事坐在長桌兩側,陸深硯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疊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檔案。
氣氛比葬禮還壓抑。
財務總監先開了口。
“陸總,截至下午兩點半,已有三家機構投資者發函要求緊急減持陸氏股份,合計持股約百分之四點七。如果明天開盤繼續下跌,可能觸發質押平倉線。”
法務總監緊跟著說。
“專利的問題,我們評估了一下。蘇晚寧走的流程在法律層麵很難找到直接突破口。瑞安醫藥的總經理黃國棟有獨立審批許可權,金額在五百萬以下不需要上報董事會。她把專利的賬麵估值壓在了四百二十萬,剛好卡在紅線以內。”
陸深硯的聲音很低:“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我們沒有辦法?”
“不是沒有辦法,但走法律訴訟的話週期很長,至少一到兩年。而且輿論環境對我們非常不利。”
一個頭發花白的獨立董事開口了。
“陸總,我有一個更直接的問題。當年那三項專利到底是怎麽進的陸氏?”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看向陸深硯。
陸深硯沒有馬上回答。
這個問題他昨天翻完那本家務日記之後就一直在想。
三年前他剛接任CEO不久,父親陸建城主導了蘇氏製藥的收購。所有的檔案他簽過字,但具體的操作細節他當時沒怎麽過問。
他隻知道蘇家破產了,專利作為資產重組的一部分轉入了陸氏。
至於“轉入”的過程中有沒有脅迫,有沒有不正當手段,他不知道。
或者說,他當時不想知道。
“這個問題,我需要時間調查。”
那個獨立董事搖了搖頭。
“陸總,現在不是調查的時候。市場的反應已經給了答案。投資者用腳投票了。”
另一個董事接過話頭。
“我同意。當務之急不是追溯曆史,是止血。股價再這麽跌下去,銀行的貸款審查就該來了。”
七嘴八舌的討論聲越來越大,矛頭從各個方向指向陸深硯。
“當初批準出售瑞安是誰的提案?”
“臨港地皮被人搶先買走,到底有沒有做盡職調查?”
“瑞康生物暴雷的時候,為什麽沒有及時止損?”
“林語嫣的稅務問題什麽時候能平息?陸氏的品牌形象已經跌到穀底了。”
陸深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地聽著。
就在最吵的時候,秦昭站了起來。
他走到會議室前麵的白板旁邊,拿起筆開始寫字。
所有人都安靜了。
秦昭在白板上列了五個要點。
“第一,輿情管控。蘇氏生物的發布會引發的輿論風暴,預計持續週期不少於兩周。我的建議是不回應,不對抗,冷處理。任何試圖解釋專利來源的公關動作都會被媒體二次放大,越描越黑。”
“第二,股價維穩。跟前三大機構投資者一對一溝通,給出明確的止損計劃和業務調整方案。必要時可以啟動股份回購。”
“第三,瑞安醫藥的善後。專利已經丟了,瑞安就是一個空殼。競標流程沒有繼續的意義,建議直接注銷公司,減少後續的清算成本。”
“第四,核心業務收縮聚焦。砍掉過去兩年裏擴張過快的非核心板塊,回收現金流。”
“第五,管理層問責。”
秦昭寫完最後兩個字,轉身麵對長桌。
他沒有看陸深硯,但所有人都知道第五條說的是誰。
“以上五點是我個人的建議。各位董事可以討論。”
秦昭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語氣全程平穩,節奏不緊不慢,每一條建議都有資料支撐。
會議室裏安靜了五秒鍾。
那個頭發花白的獨立董事第一個鼓了掌。
“秦總的方案比我聽到的任何一個都清晰。”
又有兩個董事跟著點頭。
陸深硯看著秦昭的側臉。
他曾經最信任的心腹,此刻正用一種不動聲色的方式,把他架在火上烤。
方案裏句句不提陸深硯的名字,但每一條都在暗示同一件事:當前的危機,源於管理層的連續決策失誤。
誰是管理層?
CEO陸深硯。
“秦昭,你的方案裏沒有提到蘇氏生物。”陸深硯開口了。
“蘇氏生物不是陸氏的子公司,也不是陸氏的競爭對手。她做製藥,我們做綜合性企業集團。賽道不同,沒有直接衝突。”
“她手裏的專利是從陸氏出去的。”
“從法律角度來說,專利已經完成了合法的產權變更。陸氏如果要追訴,時間成本和訴訟風險都很高。我的建議是止損,不是死磕。”
陸深硯看了秦昭很久。
秦昭迎著他的目光,表情平和。
那種平和讓陸深硯感到一陣說不出的冷。
不是敵意,比敵意更可怕。
是脫離。
秦昭已經在心理上徹底脫離了他的陣營。
董事會最終以七票讚成通過了秦昭的五點方案。
陸深硯是棄權票。
散會之後,所有人魚貫而出,隻有陸深硯留在了空蕩蕩的會議室裏。
窗外,金鼎國際的燈已經亮了。
三十七樓。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陸母的簡訊。
隻有三個字:回家來。
陸深硯沒回。
他知道等他回去之後會看到什麽場麵。
果然。
晚上八點他到家的時候,別墅一樓的客廳裏傳來一聲巴掌的脆響。
他推開門,看到陳玉芬站在客廳中間,右手高高揚起,林語嫣捂著臉蹲在沙發旁邊。
“媽!”
“你閉嘴!”陳玉芬頭都沒回。
她指著林語嫣的鼻子罵。
“掃把星!從你進這個門開始,陸家就沒消停過!先是瑞康的五千萬打了水漂,又是開奶茶店燒了兩千萬,再是雇水軍被人家反殺上熱搜!現在連你爸的命都捏在蘇晚寧手裏了!”
林語嫣捂著臉哭得喘不上氣。
“媽,我沒有……”
“你沒有什麽?你除了花錢還會幹什麽?看看人家蘇晚寧!三百萬起家,現在人家是五個億的身價!你拿了陸家四千萬出去,給我賺回來一塊錢了嗎?”
林語嫣癱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陸深硯走過去把母親拉開。
“媽,夠了。”
“夠什麽夠!深硯你自己說,你是不是後悔了?你是不是現在才知道蘇晚寧值多少錢?”
陸深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把母親扶到沙發上坐下,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地上哭的林語嫣。
半年前他接機的時候,這個女人穿著白裙子從機場出來,笑得那麽燦爛。
現在她的妝全花了,左邊臉上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蹲在幾千萬裝修的別墅客廳裏,像一個被扔掉的玩偶。
陸深硯從茶幾上拿了一包紙巾扔給她。
“先上去洗把臉。”
林語嫣接過紙巾,踉踉蹌蹌地上了樓。
客廳裏又隻剩下母子兩人。
陳玉芬的怒火燒完了,整個人好像泄了氣一樣靠在沙發上。
“深硯,你爸的病怎麽辦?”
“我想辦法。”
“什麽辦法?蘇晚寧的新藥可能是唯一的希望。你能讓她給你爸用嗎?”
陸深硯站在窗邊,背對著母親。
他想起發布會上蘇晚寧說的那句話。
審核標準隻看病情,不看關係。
不看關係。
意思是就算你是前公公,你也得排隊。
就算陸家跪下來求她,她也會按流程辦事。
因為她是蘇晚寧。
新的蘇晚寧。
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人。
手機響了。
他低頭一看,是陸雪薇。
“哥!”
陸雪薇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和慌張。
“你在哪?”
“我在媽的臥室。哥,媽剛纔打了林語嫣一巴掌,你知道吧?”
“知道,我在樓下。怎麽了?”
“哥,那不是我要說的。我要說的是,我剛纔在媽的衣帽間找東西的時候,在她保險櫃裏看到了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陸雪薇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顫。
“一支錄音筆。銀色的,很舊了,上麵貼著一個標簽,寫著日期。三年前的日期。”
陸深硯的手指收緊了。
“你聽了?”
“聽了一點點。哥……”
陸雪薇的聲音開始發抖。
“裏麵是媽和一個男人的對話。那個男人我不認識聲音,但他們在討論怎麽讓蘇家簽一份檔案。媽說,隻要蘇家把專利交出來,就保證蘇德山不會出事。那個男人說,如果蘇家不簽,就讓蘇家的貸款全部到期……”
陸深硯的太陽穴跳得很厲害。
“哥,那支錄音筆裏,還有爸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