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定在上午十點,地點選在A城國際會展中心三號廳。
蘇晚寧到場的時候是九點四十分。
三號廳已經坐滿了人,前排是提前收到邀請函的投資機構代表和財經媒體記者,後排湧進來一大批沒有邀請函但硬擠進來的自媒體和同行。
沈修齊坐在第一排最左邊的位置,穿了一身很低調的深藍西裝,手裏拿著一杯晚寧茶飲的水仙烏龍。
方蕊在後台小跑過來。
“蘇總,現場到了多少人?”
“比預期多了三分之一。後排過道都站滿了。”
“好事。媒體簽到名單給我看一眼。”
方蕊遞過來一張列印紙。
蘇晚寧掃了一遍,在名單最後幾行看到了一個名字。
A城晚報,記者:王璐。
王璐。A城跑醫藥口的資深記者,以提問刁鑽著稱,去年陸氏集團的年度發布會上就是她追著陸深硯問瑞康生物關聯交易的事,把公關部搞得很狼狽。
蘇晚寧把名單還給方蕊。
“王璐來了?”
“來了,坐在第三排。看著不太友善。”
“友不友善不重要,她的報道閱讀量高就行。”
蘇晚寧換上那套白色高定西裝,對著後台的全身鏡整了一下衣領。
方蕊在旁邊看著她,忍不住說了一句。
“蘇總,您穿白色真好看。”
“好看不能當飯吃。幾點了?”
“九點五十八。”
“走。”
十點整。
蘇晚寧從側門走上了發布會的主舞台。
全場的快門聲響成一片,閃光燈此起彼伏。
她走到台中央的發言台前站定,麵對台下幾百雙眼睛和十幾個攝像機鏡頭。
舞台背後的LED大螢幕上,顯示著兩行字。
蘇氏生物製藥。
讓科學回家。
會場安靜了三秒。
蘇晚寧開口了。
“今天,我宣佈蘇氏生物製藥正式成立。”
掌聲響了幾下,不算熱烈。
在場的大部分人對這個訊息已經有了預期,真正讓他們來的,是想看她到底要放什麽炸彈。
蘇晚寧沒有廢話。
“在介紹公司之前,我想先給大家看幾樣東西。”
她按下手裏的遙控器。
大螢幕切換畫麵。
三份專利證書的高清掃描件並排出現在螢幕上,每一份的專利號,發明人姓名,申請日期,授權日期都清清楚楚。
第二頁,是三份專利最初的註冊檔案,註冊單位一欄寫著:蘇氏製藥有限公司。
發明人一欄寫著:蘇德山。
蘇德山,蘇晚寧的父親。
全場的低語聲開始變大。
蘇晚寧的聲音蓋過了嗡嗡聲。
“這三項專利,涵蓋了兩種新型藥物分子式和一套生物製劑提純工藝。它們最初由我父親蘇德山先生及其團隊在十二年前研發完成,以蘇氏製藥的名義註冊。”
她頓了一下。
“三年前,這三項專利在非正常的情況下被轉移至陸氏集團旗下全資子公司瑞安醫藥名下。”
前排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王璐已經掏出了錄音筆。
蘇晚寧切到下一頁,螢幕上出現了一份已完成的產權變更證明。
“今天我可以告訴大家,經過合法合規的法律程式,這三項專利已經完成產權回轉,目前歸屬於蘇氏生物製藥的海外控股主體。所有法律檔案已在相關智慧財產權序號產生器構備案,手續完整,不可撤銷。”
她看著台下的攝像機鏡頭,一字一句地說。
“三年前被非法侵占的東西,今天物歸原主。”
全場的噪音在這句話落下之後,突然放大了十倍。
“蘇總!您說非法侵占,是在指控陸氏集團嗎?”
“蘇總!這是否意味著蘇氏生物將對陸氏集團提起訴訟?”
“蘇總!能否詳細說明當年專利轉移的具體經過?”
記者們的提問一個接一個砸過來。
蘇晚寧抬手示意安靜。
“法律層麵的追訴,我的法務團隊正在評估。今天發布會的重點不是回顧曆史,是麵向未來。”
她按下遙控器。
大螢幕切換到一張產品規劃路線圖。
“蘇氏生物的首個專案,基於其中一項核心專利,研發針對一種罕見神經係統退行性疾病的新型靶向藥物。這種疾病目前全球範圍內尚無特效治療方案,國內確診患者超過三萬人,且逐年增長。”
蘇晚寧停了兩秒。
“這種病的一位患者,是我的父親。他已經跟這種病抗爭了三年。三年前蘇家遭受的變故,跟這場病有直接關係。”
台下安靜下來了。
最前排的沈修齊放下了手裏的奶茶杯,目光專注地看著台上。
蘇晚寧正要繼續說下去,第三排的王璐舉手了。
“蘇總!我有一個問題!”
方蕊在台側皺了皺眉,但蘇晚寧已經點了頭。
“王記者請說。”
王璐站起來,手裏攥著錄音筆。
“蘇總,您提到的這種罕見神經係統退行性疾病,我剛好做過相關報道。據我瞭解,國內目前確診的知名患者中,有一位是陸氏集團的創始人兼名譽董事長陸建城先生。請問,陸建城先生所患的是否就是同一種疾病?”
全場的空氣像是被人按了暫停。
所有的攝像機鏡頭都轉向了蘇晚寧。
蘇晚寧看著王璐,麵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王記者,患者隱私不在我的討論範圍內。但我可以告訴你,這種疾病的患者群體中確實包括多位社會知名人士。蘇氏生物的新藥研發成功後,臨床試驗將麵向所有符合條件的患者開放申請。”
“審核標準呢?”王璐追問。
“隻看病情嚴重程度和臨床匹配度,不看其他任何因素。”
蘇晚寧的這句話說得很輕。
但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陸建城,陸深硯的父親,陸氏集團的大家長,得的是同一種病。
蘇氏生物要做的新藥,可能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而這個新藥的專利,是蘇晚寧從陸家手裏奪回來的。
陸家老爺子的命,捏在被他們趕出家門的前兒媳手裏。
這個反轉的戲劇性,比任何商戰新聞都要炸裂。
王璐坐下去之後,旁邊三個記者同時舉手,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蘇晚寧一一回應,語速不快不慢,邏輯嚴密得滴水不漏。
與此同時。
陸氏集團CEO辦公室。
陸深硯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麵前的膝上型電腦開著發布會的網路直播。
他從頭看到尾,一句話都沒說。
當王璐提到父親陸建城的名字時,他攥著滑鼠的手收緊了。
那種罕見的神經退行性疾病。
他太清楚了。
父親兩年前確診,國內頂級的神經內科專家會診了三輪,結論都一樣:目前無特效藥,隻能靠現有藥物延緩病程。
而現在,蘇晚寧說她手裏有做特效藥的專利。
她要做新藥。
她的新藥可能救他父親的命。
而他,是那個把她趕出家門的人。
手機響了。
陸母的來電。
“深硯!你看直播了沒有!”
“看了。”
“她是不是在說你爸的病?”
“媽,我知道。”
“那怎麽辦!你去找她!讓她把藥給你爸!”
陸深硯捏著手機沒說話。
“你聽見沒有?去找她!”
“媽,她說了,審核隻看病情,不看關係。”
“什麽審核不審核的!你爸是她前公公!就算離了婚那也是長輩!”
“媽,你覺得她還認我們這門親戚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
陸深硯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桌上。
同一棟樓的另一層。
陸建邦坐在自己的小辦公室裏,麵前的茶杯已經碎了一地。
他的私人助理趙明遠站在旁邊不敢出聲。
陸建邦看完了整場直播。
從蘇晚寧上台的第一秒看到最後一個記者提問。
他把遙控器扔在桌上。
“她不是要拿回東西。”
趙明遠小聲問:“那她要幹什麽?”
“她要踩著陸家的臉登基。”
陸建邦從抽屜裏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老許,我是陸建邦。那批醫藥原材料的事你幫我盯一下。蘇晚寧的新藥要用到一味核心原料,叫乙酰化腺苷類似物。國內能供應這東西的廠家就那麽三四家。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把這個渠道給我鎖死。一克都不能流到她手裏。”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什麽。
陸建邦冷笑了一聲。
“她以為拿回專利就贏了?戰爭才剛開始。”
會展中心。
發布會的最後環節,蘇晚寧宣佈蘇氏生物製藥已完成首輪注資,研發團隊搭建工作同步啟動。
掌聲比開場時熱烈了十倍不止。
她走下台的時候,沈修齊在側門等她。
“蘇總,今天這場發布會的效果,比你上次給我那個U盤猛多了。”
“U盤是給你看的,發布會是給全A城看的。”
“陸家那邊現在估計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蘇晚寧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秦昭的訊息已經發來了三條。
第一條:陸氏股價午後跳水,跌幅已經超過百分之六。
第二條:董事會緊急通知下午三點開會。
第三條:林語嫣在會場裏,剛才從後門跑出去了,走的時候腿都在發抖。
蘇晚寧把手機收起來。
“沈少爺,今天謝了。”
“謝什麽?我就坐那喝了杯奶茶。”
蘇晚寧笑了一下,拎起包往停車場走。
手機又震了。
陳戎的訊息。
“蘇總,醫療團隊已經到位,今天下午可以安排蘇父的首次專項評估。方案是您之前定的那套,國內最頂尖的神經內科團隊,加上海外遠端會診。”
蘇晚寧回了四個字:馬上過去。
她走到車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會展中心的大門。
記者們還在門口堵著,等她出來做追加采訪。
蘇晚寧上了車,從另一個出口開走了。
後視鏡裏,會展中心的LED外屏上還滾動著那行字。
蘇氏生物製藥,讓科學回家。
三年了。
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