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的訊息像一顆定時炸彈,在A城商界的群聊裏瘋狂傳播。
陸深硯坐在陸氏集團頂樓的辦公室裏,麵前的電腦螢幕開著三個視窗,全是關於晚寧資本發布會的預告新聞。
A城商業日報的用詞最客氣,說的是“佈局全新產業賽道”。
本地財經公眾號就沒那麽含蓄了,標題寫的是“棄婦逆襲?前陸太太蘇晚寧即將投下深水炸彈”。
最離譜的是一個八卦營銷號,直接把他和蘇晚寧的結婚照翻了出來,做了一張對比圖,左邊寫著“三百萬補償金”,右邊寫著“五億估值”。
秘書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份報告,臉上的表情像是踩到了地雷。
“陸總,這是剛送過來的第三方評估。”
“什麽評估?”
“晚寧茶飲的最新估值報告,信達資本出的。”
陸深硯接過來翻開。
第一行數字:晚寧茶飲品牌估值,五億兩千萬。
他的目光停在那個數字上,手指捏著報告邊角沒動。
三百萬。
當初他讓法務把三百萬補償金打到蘇晚寧賬上的時候,心裏的感覺是施捨。
五億兩千萬。
除以三百萬,等於一百七十三倍。
不到三個月。
秘書站在旁邊不敢說話。
陸深硯把報告合上放在桌麵上,聲音很平:“還有別的嗎?”
“瑞安那邊……專利產權變更的最終確認已經下來了。三項核心專利全部轉入了蘇晚寧在海外的離岸公司名下。”
陸深硯沒接話。
秘書又補了一句:“陸建邦陸總那邊的情況,您要不要瞭解一下?”
“他怎麽了?”
“聽說把辦公室裏的紫砂茶杯砸了。那套杯子是他花十八萬從拍賣會上拍的。”
陸深硯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天花板。
十八萬的紫砂杯。
砸了也換不回一個多億的專利。
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陳玉芬穿著一身深紫色的旗袍,臉上的粉底都快蓋不住怒氣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得哢哢響,一路衝到陸深硯的辦公桌前。
“你知不知道明天蘇晚寧要開發布會?”
“知道。”
“你打算怎麽辦?”
“媽,這不是我能阻止的事。”
“什麽叫不能阻止?你是陸氏集團的CEO!你連一個前妻開發布會都攔不住?”
陸深硯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自己的母親。
“媽,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當初是誰在我麵前天天唸叨蘇晚寧配不上陸家?是誰催著我趕緊把離婚協議簽了?是誰跟我說把她打發走用三百萬就夠了?”
陳玉芬的嘴張開了又合上。
“現在她拿著那三百萬翻了一百七十多倍,你跑來問我怎麽辦?”
“我怎麽知道她會變成這樣!”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媽,有一件事你應該知道。”
陸深硯的聲音升高了,這是他成年之後第一次對母親吼。
“怎麽阻止?跪下去求她嗎?我現在拿什麽去求?陸氏的股價跌了快二十個百分點,林語嫣的稅務問題還在查,沈家站到了她那邊,專利被她從瑞安手裏挖走了,連叔叔的兩千萬美元都打了水漂!”
他一口氣說完,會議室裏安靜下來。
陳玉芬的嘴唇顫了兩下,後退了半步。
“你衝我吼什麽?我是你媽!”
“我知道你是我媽。但媽,離婚協議擺在蘇晚寧麵前的時候,她簽了,沒哭沒鬧,五秒鍾簽完走人。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嗎?”
陳玉芬不說話了。
“意味著她根本不在乎我。不是裝的,是真的不在乎。一個不在乎你的人,你用什麽籌碼去攔?”
秘書在門口探了一下頭又縮了回去。
陳玉芬站在那裏,表情從憤怒慢慢變成了別的什麽。
“你爸的病……”
“什麽?”
“你爸的病,跟蘇家那個老頭子一樣。都是那種罕見的神經係統疾病。蘇晚寧拿到了那些專利,如果她真的做新藥……”
陸深硯的臉色變了。
“你爸上個月的檢查報告我一直沒跟你說。病情在惡化。國內能用的藥就那幾種,都壓不住了。”
陳玉芬的聲音低下來,眼眶紅了。
“如果蘇晚寧的新藥能救命呢?”
這句話砸在陸深硯心口,比那份五億估值的報告重一萬倍。
他想說什麽,嘴巴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陳玉芬抹了一把眼角,轉身走了出去。
高跟鞋敲在地麵上的聲音,這一次比進來的時候輕了很多。
辦公室裏又隻剩陸深硯一個人。
他在椅子上坐了十分鍾,然後翻開了那份第三方估值報告的最後一頁。
報告附錄裏有一段行業前瞻分析,提到晚寧資本近期在生物製藥領域有密集的動作,已完成核心專利的海外回收,市場預估其即將成立的製藥公司首年研發投入不低於兩個億。
兩個億。
半年前她連兩萬塊都拿不出來。
陸深硯把報告放下,拿起手機。
通訊錄裏蘇晚寧的號碼還在,但號碼下麵多了一行灰色小字:對方已將你拉黑。
他換了一部備用手機,翻出一張很早之前存的名片,上麵有蘇晚寧的另一個號碼,是她在陸家時用的舊卡。
按下撥號鍵的時候,他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響了。
沒有提示已關機,也沒有提示空號。
一聲,兩聲,三聲。
沒人接。
四聲,五聲,六聲。
還是沒人接。
第七聲的時候,鈴聲還在響。
蘇晚寧正坐在蘇家老宅的客廳裏。
茶幾上攤著一疊列印出來的公司規劃書,封麵上印著四個字:蘇氏生物。
蘇父靠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毛毯,瘦得厲害,但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一些。
蘇母在旁邊削水果,削了一半抬頭看女兒。
“晚寧,這些專利名字我怎麽看著眼熟?”
蘇父伸手去夠那份規劃書,蘇晚寧遞給他。
老人的手有點抖,把規劃書湊到眼前看了很久。
“這是……這是咱們家的東西。”
“對,爸。都拿回來了。”
蘇父的眼睛紅了,嘴唇哆嗦著。
“怎麽拿回來的?”
“合法手段,每一步都有法律檔案支撐。細節您別操心,安心治病。”
蘇哲端著一碗藥從廚房出來,看到老爺子的表情,趕緊放下碗蹲到旁邊。
“爸,你別激動。姐說了讓你別操心。”
蘇父擺了擺手,把規劃書翻到第三頁,指著上麵一個分子式的名稱。
“這個……這個當年是我跟你叔叔老張一起搞出來的。做了三年,眼看要出成果了,被他們……”
老人說不下去了。
蘇母在旁邊默默地抹眼淚。
蘇晚寧握住父親的手。
“爸,已經過去了。這些東西現在都在我名下。明天我開發布會,正式宣佈成立蘇氏生物製藥。第一個專案,就是用咱們家的專利做新藥。”
蘇父抓緊了她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氣。
“你……你比你爸強。”
“我就是您女兒嘛。”
蘇哲在旁邊使勁揉了一把眼睛,吸了一下鼻子。
“姐,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偶像。”
“少拍馬屁,把藥端過來給爸喝了。”
蘇晚寧把毯子給父親掖好,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窄巷子裏。
三年前,蘇家就是從這條巷子裏搬進來的。從獨棟別墅搬到步梯老房,從商會座上賓變成人人避之不及的破產戶。
明天之後,這一切都會翻過來。
手機在口袋裏一直響,她掏出來看了一眼。
一個陌生號碼。
不對,不陌生。
她記得這個號碼。這是陸深硯以前的舊卡。
鈴聲還在響。
蘇晚寧看著螢幕上跳動的來電界麵,沒有接,也沒有掛。
她把手機放在窗台上,鈴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回響。
等到第十二聲的時候,鈴聲自動斷了。
沒接。
蘇晚寧拿起手機,開啟了另一個對話方塊。
給秦昭發了一條訊息:明天發布會的開業大禮,準備接收。
秦昭的回複來得很快:什麽大禮?
蘇晚寧打了一行字:你會在新聞裏看到的。幫我注意陸氏董事會的反應,特別是陸深硯和陸建邦的。
秦昭:收到。還有一件事,陸深硯剛才用舊號碼給你打電話了。
蘇晚寧:我知道。
秦昭:你怎麽知道的?
蘇晚寧把對話方塊關掉,沒回。
她重新看了一眼那個未接來電的記錄。
十二聲鈴響,沒留語音。
上輩子的蘇三小姐處理過太多這種事了。
談崩了的合作方,被收購的競爭對手,被清出董事會的合夥人,每一個都打過類似的電話。
區別隻在於,那些電話她會接。
因為那些人手裏還有她需要的東西。
陸深硯手裏沒有她需要的任何東西。
蘇晚寧刪掉了通話記錄,把手機裝回口袋,回到客廳幫蘇母收拾碗筷。
明天,纔是真正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