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瑞安醫藥的辦公室裏。
黃國棟關上了總經理辦公室的門,把百葉窗簾全拉下來,手心裏全是汗。
桌上攤著蘇晚寧的人準備好的全套法律檔案,三份專利轉讓合同,一份抵債協議,一份由新加坡持牌評估機構出具的無形資產估值報告。
每一份檔案的日期,格式,法律措辭都經過了精心打磨。
陳戎在電話裏說得很清楚。
“黃總,檔案我隻說一遍。您現在要做的事情分三步。第一步,在內部係統裏發起一個資產處置審批流程,處置型別選u0027曆史遺留債務清償u0027,金額填四百二十萬。這個金額在您的獨立審批許可權之內,不觸發董事會審核。”
黃國棟的手抖著點開了瑞安的OA係統。
“第二步呢?”
“第二步,在審批通過之後,把這三份專利轉讓合同簽字蓋章,連同抵債協議和評估報告一起,快遞到香港的指定地址。我們的人會在那邊接收材料,當天提交給海外智慧財產權序號產生器構做產權變更。”
“第三步?”
“第三步最簡單。什麽都不做。回到您的座位上,正常上班,正常開會。如果有人問起,您就說在做例行的資產盤點。”
黃國棟用袖口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拿起筆。
四百二十萬。
他貪的那個數字。
蘇晚寧把專利的賬麵評估值精確地壓在了這個數字上,既在他的審批許可權之內,又剛好等於他的汙點。
這不是巧合,是提醒。
提醒他,她手裏攥著他的命。
筆尖落在合同上的時候,黃國棟的腦子裏閃過了陸建邦的臉。
昨天下午陸建邦的秘書打來電話,問瑞安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他按蘇晚寧教的說了,在做例行盤點,沒什麽特別的。
陸建邦應該信了。
但如果事後翻出來呢?
陸建邦那個人,記仇。
黃國棟的筆在紙麵上停了三秒鍾。
然後他想起了那個牛皮紙檔案袋裏的東西。
銀行流水。房產登記。轉賬記錄。
任何一樣被捅出去,他不是丟工作的問題,是蹲監獄的問題。
蘇晚寧給了他兩百萬辛苦費。
陸建邦能給他什麽?一百六十萬的欠條和一個“關係戶”的帽子。
選哪邊,一目瞭然。
黃國棟簽了名字,蓋了公章。
三份合同。
簽完之後他給陳戎發了一條訊息:“簽好了。”
陳戎的回複來得極快:“快遞地址發到您手機上了。用加急件,今天寄出,明天上午到港。檔案不要影印,不要拍照,不要告訴任何人。”
“知道了。”
“黃總,還有一件事。”
“什麽事?”
“從現在開始,您的手機上不要保留跟我的任何通話和聊天記錄。每次溝通完立刻刪除。”
黃國棟的喉結動了一下,刪掉了對話,把檔案裝進快遞袋裏。
他拎著快遞袋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胸口跳得很快,腿也有點軟。
瑞安醫藥的前台小姑娘看到他出來,喊了一聲黃總。
“什麽事?”
“陸建邦陸總的秘書又打電話來了,問您今天下午有沒有空見個麵。”
黃國棟腋下的汗瞬間又出來了。
“說我下午有外出公務,改天再約。”
“好的。”
他夾著快遞袋快步走到一樓,出了大門拐進旁邊的快遞驛站。
加急件,次日達,寄往香港中環。
快遞小哥掃完單子,把件往分揀筐裏一扔。
就這麽輕飄飄的一扔。
裏麵裝著價值一個多億的三項核心專利。
黃國棟站在快遞站的櫃台前深呼吸了好幾次,回到瑞安醫藥的辦公室。
他把OA係統裏的資產處置審批提交了上去。
係統彈出了綠色的審批通過提示,流程自動歸檔。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鍾。
沒有觸發任何人工複核。
沒有通知任何一個董事會成員。
因為金額在五百萬以下,按照公司章程,總經理的獨立審批權足夠覆蓋。
黃國棟關掉係統,開啟了一個空白的Excel表格,裝模作樣地填了幾個數字。
手還在抖。
兩個小時之後,快遞從A城出發,上了當天下午飛往香港的航空快件。
第二天上午九點十一分,陳戎的手機收到一條確認簡訊。
香港那邊的代理律所已經簽收了檔案,所有材料齊全,當天遞交智慧財產權序號產生器構走加急變更流程。
陳戎把確認資訊轉發給了蘇晚寧。
蘇晚寧正站在金鼎國際的落地窗前,手裏端著一杯水仙烏龍。
她看完訊息,放下杯子,給陳戎回了兩個字。
“收到。”
然後她開啟手機備忘錄,在瑞安醫藥那一欄旁邊寫了一行新的字。
專利變更預計完成時間: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
四十八小時之內,蘇家曾經被陸氏強取豪奪的三項核心藥物專利,將正式回到她控製的公司名下。
而整個陸氏集團上上下下幾百號人,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係統在她意識裏彈了一行字。
【關鍵步驟“奪回蘇家核心資產”第二階段進行中。當前偏離值累計 8200。提醒:距離競標截止日還有7天。建議宿主保持資訊隔離至產權變更完成。】
蘇晚寧關掉麵板。
她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秦昭的訊息。
“陸深硯昨晚在金鼎國際樓下停了二十分鍾,沒上來。”
蘇晚寧看了一眼,沒回。
停了二十分鍾。
上輩子的蘇晚寧可能會感動。
她不會。
二十分鍾能幹什麽?連一份合同的第一頁都看不完。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筆,開始寫新蘇氏生物製藥的籌備方案。
公司架構,核心團隊需求清單,首批產品線規劃,市場準入策略。
每一項都寫得極為詳細,像是早就在腦子裏過了無數遍。
因為確實過了無數遍。
上輩子的蘇三小姐,掌管的蘇氏國際旗下就有一個年營收超八十億的生物製藥板塊。
這些東西,她閉著眼睛都能寫。
寫到中午的時候,方蕊敲門進來。
“蘇總,外麵有個人想見您。”
“誰?”
“陸氏集團的人,說是財務審計部門的。”
蘇晚寧的筆停了一拍。
“姓什麽?”
“沒報姓名。但看著不像普通審計員,穿著很講究,五十歲上下。”
蘇晚寧想了兩秒。
“讓他進來。”
辦公室的門推開了。
進來的人瘦高個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一雙眼睛在鏡片後麵轉得很快。
不是審計部門的人。
是陸建邦的私人助理,趙明遠。
蘇晚寧見過他一次,三年前陸家的年夜飯上。
“趙先生,打著審計部門的旗號來我這裏,不太合適吧。”
趙明遠笑了笑,坐了下來。
“蘇總見麵就拆台,不愧是做生意的人。陸總讓我來問您一句話。”
“哪個陸總?”
“陸建邦陸總。”
“問吧。”
趙明遠把雙手放在膝蓋上。
“陸總說,瑞安的OA係統裏今天早上多了一條資產處置記錄,處置型別是曆史遺留債務清償,審批人是黃國棟,金額四百二十萬。陸總想問蘇總,這件事您知不知情?”
蘇晚寧拿筆的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趙先生,我是個賣奶茶的,陸氏旗下子公司的OA係統跟我有什麽關係?”
趙明遠的嘴角彎了一下。
“蘇總,陸總讓我帶一句原話。他說,如果那三項專利在競標日之前出了任何問題,他手裏有足夠的證據把事情鬧大。”
蘇晚寧把筆放下,看著趙明遠的眼睛。
“趙先生,幫我給陸建邦陸總帶一句話。”
“您說。”
“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