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整,蘇晚寧撥通了沈家老爺子沈德明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說明對方一直在等。
“蘇總,年輕人做事利索,老頭子我喜歡。”沈德明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完全不像六十多歲的人。
“沈伯伯過獎了。修齊跟我說您看了那份資料?”
“看了。我讓我的財務總監看的,他看完之後在辦公室坐了十分鍾沒說話。”
蘇晚寧沒接腔,等他往下說。
“陸氏對外披露的三季度營收是四十七個億,但內部審計版本的實際營收隻有三十九個億。差了八個億。這八個億的缺口分佈在地產板塊和金融投資板塊,賬麵上用了至少四種手段做平。”
沈德明的語速慢了下來。
“蘇總,這份資料如果是真的,陸氏的負債率不是他們公佈的百分之四十二,實際上超過了百分之六十。”
“沈伯伯,這份資料是陸氏內部審計部門出的原始版本,不是我編的。真不真的,您的財務總監應該有判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的財務總監說,資料結構和科目歸類方式跟陸氏以往的內部報表風格完全一致,偽造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夠了。”蘇晚寧把話題拉回正軌,“沈伯伯,城南那塊地的聯合開發方案,修齊應該跟您匯報過了。您的意見呢?”
“方案我看了,六四分成可以接受。但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簽約之後,你們晚寧資本必須在兩個月內拿到城南地塊的全部開發許可證。如果許可證辦不下來,我們沈家有權退出,前期投入的建設資金由你方全額返還。”
“沒問題。”蘇晚寧答得幹脆。
“你就這麽有把握?陸深硯可是在想辦法凍你的地。”
“沈伯伯,如果陸深硯能凍得住我的地,我今天就不會打這個電話了。”
沈德明在那頭笑了一聲。
“好。合同讓修齊去跟你對。”
“好的。還有一件事,沈伯伯。”
“說。”
“簽約之後,我希望沈家能在公開場合宣佈這次合作。不是低調簽約,是高調宣佈。”
電話那頭停了兩拍。
“你想讓陸深硯知道。”
“我想讓全A城都知道。”
沈德明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地笑了。
“蘇總,你跟你爸年輕時候一個德行。出手就不給人留後路。”
“做生意嘛,留後路是留給自己的,不是留給對手的。”
“行,我讓修齊安排。”
電話掛了。
蘇晚寧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城南地塊有沈家兜底,陸深硯的行政施壓就成了一記打在棉花上的拳頭。沈家在A城政商兩界的關係網比陸家還深,區規劃部門就算收到陸深硯通過商會遞的條子,也得掂量掂量得罪沈家的後果。
這步棋走完,她的三條戰線就徹底成型了。
第一條線:專利回收。黃國棟已簽字,海外通道正在走,兩天後完成。
第二條線:競標煙霧彈。A方案正常推進,拖住陸建邦的注意力。
第三條線:城南地塊聯合開發。沈家入局,徹底堵死陸深硯的行政暗招。
三條線互為掩護,互為支撐。
任何一條線被對手發現,其他兩條線都能提供足夠的緩衝時間。
第二天上午十點,沈修齊代表沈家,在金鼎國際三十七樓與晚寧資本正式簽署了城南地塊聯合開發協議。
簽約儀式很簡單,兩個人,兩支筆,一份合同。
但簽完之後的事情一點都不簡單。
沈修齊在簽完字的下一秒就給自己的媒體資源打了電話。
下午兩點,A城三家主流財經媒體同時發布快訊。
標題各不相同,但核心資訊一模一樣。
沈氏集團與晚寧資本達成戰略合作,聯合開發城南物流樞紐核心區。
三條新聞在半小時之內被轉載了上百次,A城的財經圈和地產圈同時炸了鍋。
沈家。
沈家居然跟蘇晚寧站在一起了。
這個訊息的震撼程度遠超一個商業合作本身。
在A城的權力格局裏,陸家和沈家是兩座並峙的山頭。兩家雖然不至於撕破臉,但暗地裏的摩擦從來沒斷過。
沈家在這個時候公開宣佈跟陸氏的前兒媳合作開發城南,這等於在全A城麵前甩了陸深硯一巴掌。
訊息傳到陸氏集團總部的時候,陸深硯正在跟法務團隊開會。
法務總監把新聞截圖投到了大螢幕上。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陸深硯盯著螢幕上的“晚寧資本”四個字看了整整十秒。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沈修齊的號碼。
兩聲之後接了。
“沈修齊。”陸深硯的聲音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你跟蘇晚寧簽了合作協議?”
“簽了,今天上午。”沈修齊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午飯吃什麽,“怎麽了陸總,有什麽問題嗎?”
“你知道城南那塊地是怎麽來的。”
“我知道。蘇總以個人資金合法購買的,產權證齊全。陸總有異議的話,可以走法律程式。”
“沈修齊,你們沈家在這個時候跟她合作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字麵上的意思,純粹的商業決策。城南樞紐的規劃利好擺在那裏,誰都看得到。蘇總先我們一步拿到了核心地塊,我們跟她合作是最優解。跟陸總您沒有任何關係。”
陸深硯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沈修齊,我父親跟你父親的交情,你應該清楚。”
“清楚。但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陸總,這個道理您應該比我更懂。”
電話那頭傳來沈修齊端茶杯的聲音。
“而且陸總,恕我直言,蘇總現在拿出來的合作條件比陸氏給的更有誠意。您要是覺得不服氣,下次出價高一點就好了。”
陸深硯沒有說話。
沈修齊等了兩秒,“陸總要是沒別的事的話,我這邊還有個會。改天吃飯。”
電話掛了。
陸深硯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對麵一排法務團隊的人。
“城南地塊的環評施壓方案,停了。”
法務總監愣了一下,“陸總,方案已經遞上去了,區裏那邊正在走流程……”
“停了。沈家已經入局了,你覺得區規劃部門會選擇得罪沈家來幫我們凍一塊地?”
法務總監不說話了。
“散會。”
所有人魚貫而出。
會議室裏隻剩陸深硯一個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對麵金鼎國際大樓三十七樓亮著燈的那一排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