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十五分,蘇晚寧坐在城西一家連鎖咖啡店的角落裏,麵前擺著一杯美式和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她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四十五分鍾。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她需要在陸建邦上午十點到金鼎國際之前,先把黃國棟這顆棋子吃掉。
昨晚係統掃出來的三條隱藏資訊,她已經讓陳戎連夜整理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虛增采購成本侵吞四百二十萬的財務流水。
黃國棟老婆名下兩套未申報房產的不動產登記資訊。
以及他跟陸建邦之間一百六十萬私人借款的轉賬記錄。
這些東西分開看,每一樣都夠黃國棟喝一壺的。
合在一起看,夠他牢底坐穿。
八點二十三分,咖啡店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走進來,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夾克,發際線退到了頭頂,啤酒肚把襯衫的紐扣繃得快要彈開。
黃國棟。
瑞安醫藥的總經理,陸氏集團安插過去的關係戶,一個靠裙帶關係混日子的廢物。
他進門之後四處張望了一圈,看到蘇晚寧之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困惑,有警惕,還有一點隱藏不太好的輕蔑。
昨晚蘇晚寧讓陳戎以一個投資諮詢公司的名義聯係了他,說有人想聊聊瑞安醫藥的合作機會,報酬豐厚。
黃國棟這種人,聽到“報酬豐厚”四個字就跟聞到腥味的貓一樣,兩秒鍾就答應了。
他走過來坐下,先把選單翻了翻。
“你就是昨晚打電話的那個投資公司的人?”
“不是。”蘇晚寧喝了口美式,“我叫蘇晚寧。”
黃國棟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了。
陸深硯的前妻。
“蘇……蘇總?”黃國棟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您找我什麽事?我跟陸氏那邊已經沒什麽關係了。”
“你跟陸氏沒關係?”蘇晚寧把咖啡杯放下,“黃總經理,你是陸氏全資子公司瑞安醫藥的法人代表,每個月從陸氏領著四萬八的月薪外加年終績效。你管這叫沒關係?”
黃國棟的笑容僵了半秒。
“蘇總,您約我出來到底想聊什麽?”
蘇晚寧沒回答,把桌上的牛皮紙檔案袋推了過去。
“先看看這個。”
黃國棟猶豫了一下,伸手把檔案袋開啟。
第一頁是一份銀行流水明細,上麵用紅色記號筆圈出了十幾筆異常支出。
他翻到第二頁,是兩份不動產登記證書的影印件,登記人姓名是他老婆的名字。
第三頁,是他和陸建邦之間三筆私人轉賬的截圖,累計一百六十萬。
黃國棟翻完這三頁之後沒有繼續翻,因為他的手已經開始抖了。
“這……這些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從哪弄來的不重要。”蘇晚寧用紙巾擦了擦手指,“重要的是,如果這些東西出現在陸氏集團審計部的桌上,或者出現在稅務稽查大隊的郵箱裏,黃總覺得會發生什麽?”
黃國棟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麽,但是聲音卡在嗓子眼裏出不來。
“蘇總,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給你兩個選擇。”蘇晚寧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個選擇,我把這些材料交給審計部和稅務局。你進去蹲幾年我不知道,但你老婆名下那兩套房子肯定保不住。陸建邦欠你的人情?他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你覺得他會撈你?”
黃國棟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第二個選擇呢?”
“配合我,做一件事。”
“什麽事?”
蘇晚寧從包裏抽出另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瑞安醫藥名下的三項核心專利,我要你在競標視窗關閉之前,把它們從瑞安的資產包裏單獨剝離出來。”
黃國棟的眼睛瞪圓了。
“剝離?這……這不可能!專利是公司核心資產,要走董事會審批流程,要經過法務合規審查,我一個人簽不了這種檔案!”
“你簽得了。”蘇晚寧打斷他,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瑞安醫藥是陸氏的全資子公司,但公司章程裏有一條:總經理對單筆不超過五百萬的資產處置擁有獨立審批權,不需要上報集團董事會。”
黃國棟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了。
他知道這條章程。
這是當年陸氏為了方便瑞安的日常運營,特意留的口子。正常情況下,這條許可權隻用來處理一些小額裝置采購或者辦公室租約變更之類的雜事。
沒人想到有一天會有人用這條規定來剝離核心專利。
“可是……三項核心專利的評估價值遠超五百萬,我用這條許可權處置不了。”
“評估價值是多少,取決於誰來評估。”蘇晚寧把那份檔案翻到第二頁,上麵是一份資產評估報告的模板,“瑞安連續虧損三年,累計虧損三千八百萬。在這種經營狀況下,專利作為無形資產的賬麵價值已經被大幅計提減值了。按照你們公司現有的財務報表,這三項專利的賬麵淨值隻有四百二十萬。”
黃國棟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五秒鍾。
四百二十萬。
恰好低於五百萬的審批紅線。
恰好等於他貪汙的那個金額。
他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故意的,但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蘇總,就算賬麵價值夠了,專利轉讓也需要一個合理的商業理由。我不能無緣無故把東西賣了,審計查到了我怎麽解釋?”
“你不需要解釋。”蘇晚寧從包裏掏出第三份檔案,“這是一份曆史遺留的智慧財產權債務合同,簽約方是瑞安醫藥和一家註冊在新加坡的技術諮詢公司。合同約定的內容是:十年前蘇氏製藥委托該公司進行的三項藥物分子式的聯合研發,產生了技術使用費四百二十萬,至今未結清。”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以清償曆史債務為名義,將三項專利以抵債的方式轉讓給這家公司。所有法律檔案我已經準備好了,你隻需要簽字蓋章。”
黃國棟的目光在那份合同上停留了十幾秒。
“這份合同是假的。”
“這份合同的日期是十年前的。十年前的蘇氏製藥已經不存在了,瑞安醫藥的檔案室裏也不會有任何記錄。你覺得誰會去查一份十年前的舊合同?”
“可是陸建邦……”
“陸建邦今天上午十點要來見我。”蘇晚寧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八點四十分。你有一個小時二十分鍾的時間決定。”
黃國棟把臉埋在手掌裏,額頭上的汗珠順著指縫往下滴。
他想了很久。
或者說他在掙紮。
“如果我配合你,這些材料……”
“配合我,這些材料永遠不會出現在任何人的桌上。而且。”蘇晚寧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這裏麵有兩百萬。算是你的辛苦費。”
黃國棟盯著那張銀行卡。
兩百萬。
加上他已經貪的四百二十萬。
如果東窗事發,他不光要吐出來,還得坐牢。
如果配合蘇晚寧,他不光能保住那四百二十萬,還能多賺兩百萬。
而且那些足以毀掉他的證據會消失。
黃國棟抬起頭,看著蘇晚寧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威脅,沒有蔑視,隻有一種很純粹的東西。
商人的篤定。
“簽字之後多久能辦完?”
蘇晚寧把銀行卡又往前推了一厘米。
“我的法務團隊在樓下等著,所有檔案都準備好了。你簽完字,他們一個小時內把材料遞出去。海外的序號產生器構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加急通道走起來,兩個工作日之內產權變更手續全部完成。”
“兩個工作日。”黃國棟的聲音很啞。
“兩個工作日之後,瑞安醫藥裏再也沒有那三項專利了。競標的人花大價錢買到的,隻是一個連年虧損的空殼公司。”
“包括陸建邦?”
“包括所有人。”
黃國棟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伸手拿過了那支筆。
簽名的過程不到三秒。
蘇晚寧收好合同,把銀行卡留在桌上,站起來。
“黃總,合作愉快。有一件事提醒你。”
“什麽?”
“簽完之後回公司正常上班,什麽都不要對任何人說。如果有人問起專利的事,你就說在做例行的資產盤點。”
“還有,如果陸建邦找你,你就說你什麽都不知道。”
黃國棟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不會信的。”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蘇晚寧拎起包走出咖啡店,早晨的陽光打在她的臉上。
她掏出手機給陳戎發了一條訊息。
“黃國棟簽了,合同你派人來取。海外通道今天就走,兩天之內我要看到產權變更的電子憑證。”
陳戎秒回:“收到。蘇總,陸建邦那邊的車已經從城東出發了,預計九點五十到金鼎國際。”
蘇晚寧看了一眼時間,九點零五分。
還有四十五分鍾。
她上了車,往金鼎國際的方向開。
開到半路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秦昭的訊息。
“陸建邦昨晚見了一個人,錦華資本的許誌明。錦華是做不良資產收購的,管理規模大概八個億。他們聊了兩個半小時。”
蘇晚寧回了一條:“知道了。不用再盯了。”
秦昭:“?他找外部資金了,你不擔心?”
蘇晚寧打了四個字發過去:“已經不需要。”
秦昭那頭沉默了很久,沒有再追問。
蘇晚寧把手機扔到副駕駛上,踩了一腳油門。
陸建邦花了多少錢註冊離岸公司,找了多少人合縱連橫,都不重要了。
因為他要買的那樣東西,一個小時之前,已經不在瑞安醫藥裏了。
她在等紅燈的時候,腦子裏的係統麵板跳了一行字。
【檢測到宿主完成關鍵步驟“奪回蘇家核心資產”第一階段。偏離值 1500。能力升級中。】
蘇晚寧掃了一眼,關掉了麵板。
綠燈亮了。
金鼎國際大樓在前方三公裏處,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四十分鍾後,陸建邦就會推開三十七樓的會議室大門。
他以為自己來談判的。
他不知道,談判在他到達之前就已經結束了。